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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被劫火烬撕裂的经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吞咽着烧红的刀片。左肩被影蛇针侵蚀的伤口,麻木中透着阴冷的腐蚀感,而左肋那道被影刃“影蚀”擦过的焦黑伤口,则散发着死寂的灰烬气息,仿佛生命本身在那里被强行掐灭。

林天在无边的痛楚与黑暗中沉浮。

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残破的舢板,时而被抛上剧痛的浪尖,时而又沉入麻木的深渊。混沌的识海中,唯有两个画面如同烙印般反复灼烧:沐清漪苍白如雪、气若游丝的脸,和她最后关头撑起的、摇摇欲坠的冰蓝护盾。

清漪!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死死拽着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湿气,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林天的皮肤,扎进他残破的经脉!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

这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恶臭,如同最粗暴的唤醒剂,强行将林天从昏迷的深渊边缘拖拽回来。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而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沾满污血的水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片令人窒息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穹顶。没有星辰,没有天光,只有一片压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混杂着淤泥腐烂、岩石风化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地底深处特有的、带着硫磺和金属腥气的阴冷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是厚厚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淤泥。身下是湿冷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冰冷的寒水,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渗上来,没过了他半个身体,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躯体。

这里…是哪里?

林天艰难地转动着如同锈死的脖颈,环顾四周。

微弱的光源来自岩壁上一些稀疏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苔藓。借着这鬼火般的光线,他勉强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幽暗空间。嶙峋怪异的黑色岩柱如同巨兽的肋骨,从浑浊的水面下刺出,支撑着上方那令人绝望的黑暗穹顶。浑浊的寒水形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死水潭,水面上漂浮着惨白的、不知名生物的枯骨和一些絮状的腐败物。空气湿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仿佛肺部都在被侵蚀。

地下深渊!他被玄冥凶鹏那一爪掀起的毁灭风暴,抛入了这片荒原地底深处的绝域!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就在这时,胸**华珏,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这热度并非来自沐清漪的呼唤,而是…玉佩本身在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热流,正艰难地、缓慢地驱散着侵入他体内的阴寒湿毒之气!如同在冰冷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火种。

是它!是这枚月华珏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心脉,在寒毒与死寂的侵蚀中为他保留了微弱的生机!

一丝微弱的暖意,伴随着玉佩的灼热,如同清泉般流淌过干涸龟裂的识海。

“清漪…还活着…玉佩还有感应…”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环境的绝望。只要她还活着,他就必须活着出去!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求生的意志如同野草般在绝境中疯长!

林天猛地咬紧牙关,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的腥咸和刺痛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他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嗡!

玄劫骨深处,那一点沉寂的淡金破灭之力,如同被唤醒的余烬,艰难地亮起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坚韧不屈的意志。

他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尝试着挪动身体。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山上翻滚,被影蚀擦伤的左肋更是传来如同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麻木的左肩伤口也开始传来钻心的刺痒,那是蚀髓影毒在寒湿环境中依旧在缓慢侵蚀的征兆。

不能停下!

他一点点地从冰冷的泥水中撑起身体,靠着身后一根湿滑冰冷的岩柱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如同冰渣刮过喉咙。

就在这时——

哗啦!

不远处一片浑浊的死水潭中,水面毫无征兆地破开!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浓烈的腥风,朝着林天激射而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借着岩壁惨绿苔藓的微光,林天勉强看清: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滑腻黑鳞、形似巨蟒、却长着三对扭曲节肢的怪虫!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大大张开,喷吐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粘液,直扑他的面门!

深渊毒螟!生存在这种绝域中的凶残猎食者,对血腥和活物气息极度敏感!

致命的腥风扑面!林天瞳孔骤缩!身体残破不堪,力量十不存一!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

“滚开!”

林天眼中瞬间被绝境逼出的凶戾填满!他怒吼一声,不是恐惧,而是野兽般的咆哮!来不及调动玄劫骨那点微弱的力量,更无法施展拳法!他仅凭着一股源自本能的求生意志,猛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臂,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不管不顾地抓向那袭来的狰狞口器!

噗嗤!

粘滑冰冷的触感传来!林天的右手狠狠插入了毒螟布满利齿的口腔深处!腥臭的粘液和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他的手掌皮肤!

“嘶——!”毒螟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将这只胆敢探入它致命之口的手臂绞碎吞噬!

剧痛从右手传来!林天却仿佛感觉不到,眼中只有疯狂的凶光!他死死抓住口腔内壁滑腻的软肉,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身体借着这股反冲之力,狠狠撞向身后的岩柱!

砰!

毒螟那滑腻坚韧的身躯被林天这搏命一拽,脑袋狠狠砸在坚硬的岩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林天的右手趁机猛地从它口中抽出!带出一大块撕裂的、沾满粘液的血肉!同时,左手——那只被影蛇针侵蚀、几乎麻木的左臂,此刻也被他强行催动,五指并拢,如同铁锥,狠狠戳向毒螟因撞击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颈部连接处!

嗤!

灌注了最后一丝玄劫骨破灭意志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滑腻的鳞片,深深没入!

“嘶昂——!”毒螟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疯狂扭动挣扎,污黑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颈部伤口涌出!

林天死死抓住它的身体,用身体的重量和残存的意志死死压制!一人一虫在冰冷的泥水中疯狂翻滚、撕扯!浑浊的污水被搅动,枯骨和腐物翻腾而起!

搏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牙齿、指甲、骨头与鳞片、利齿、粘液的碰撞!每一次翻滚都耗尽林天残存的生命力,每一次撕咬都在他身上增添新的伤口!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再次模糊,唯有胸**华珏传来的微弱灼热和那点不甘沉沦的凶戾意志,支撑着他死死锁住身下疯狂扭动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毒螟的挣扎终于微弱下去,最终彻底瘫软在浑浊的泥水中,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林天趴在冰冷的虫尸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粘液的腥臭。他全身浴血,新伤叠着旧伤,左肋的灰烬死寂感蔓延得更深,左肩的墨绿毒纹也因搏斗而扩散开来。力量彻底耗尽,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活下来了!用最野蛮的方式,在这片绝域的第一次遭遇中,活了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惨绿苔光映照下,依旧燃烧着如同余烬般的、不肯熄灭的暗金色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腥臭粘液和污血的手,摸索着抓住毒螟相对完好的头颅,狠狠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中,林天将嘴凑了上去,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开始大口吮吸那腥臭滚烫、蕴含着一丝微弱生命精华的虫血!

腥、咸、带着剧毒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滚下!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带着暴戾气息的热流,勉强滋养着他干涸枯竭的身体!

活下去!为了清漪!必须活下去!

……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地底深渊的某个未知之地。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却又并非天然形成。四壁是由某种奇异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半透明水晶构筑,光线冰冷而恒定。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异常寒冷的能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巨大的冰窟中央,悬浮着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棺椁。棺椁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棺盖并非密封,而是半透明的冰晶。

棺内,沐清漪静静地躺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白裙,但周身被一层浓郁的、如同液态般的冰蓝色光晕包裹着。这光晕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散发出来,与身下的玄冰棺椁交相辉映,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循环。

她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仿佛整个人都是由寒冰雕琢而成。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如同覆盖了一层薄霜。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近乎消失,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凝练的冰蓝色光芒在缓缓跳动,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又似在顽强地孕育着什么。

左后肩胛下方的影蛇针伤口,此刻被一层厚实的、不断蠕动的深蓝色坚冰彻底覆盖、冻结。冰层内部,墨绿色的蚀髓毒纹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毒虫,被死死压制,无法再向外蔓延半分。

然而,这看似压制住了剧毒的冰封,却并非良药。

她体内那浩瀚精纯的冰魄源力,在失去了林天太虚念火强行炼化的压制后,此刻正被那玄冰棺椁的力量和自身绝境下的本能彻底激发!这股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正疯狂地试图冻结、净化掉侵入体内的蚀髓影毒,以及…她自身受到重创的生命本源!

冰魄反噬!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猛!

那包裹着她的浓郁冰蓝光晕,并非守护,而是失控的冰魄源力形成的、将她自身也视为需要“净化”的异物的绝对冰封领域!寒气正一丝丝地、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经脉、血肉、甚至灵魂,要将她彻底同化为一块没有生命的万年玄冰!

“冰魄源晶…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在垂死之际,自发引动如此精纯的源力护体…甚至形成‘冰魄茧’…”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响起。

冰棺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他身形高大,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有一双如同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睛,透过阴影,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棺中如同冰雕般的沐清漪。

“可惜,源晶之力失控反噬…她撑不了多久了。”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异常苍白,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他隔着冰棺的透明棺盖,虚虚指向沐清漪眉心那点微弱跳动的冰蓝光芒。

“影蚀之力…需要渗透这层冰茧…才能触及核心…剥离源晶…”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考量,“强行打破冰茧,源晶很可能随之溃散…得不偿失…需要…耐心。”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黑雾散去。目光转向冰窟入口的方向。

“影刃…竟然失手了…还折损了‘无面傀’…废物。”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漠然。“不过…目标落入‘黑水渊’…十死无生…倒也省了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气息近乎断绝的沐清漪,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工具。

“待‘冰魄茧’与她的本源彻底纠缠…便是剥离源晶之时。”黑袍人转身,宽大的黑袍无声地拂过冰冷的地面,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冰窟入口处。

巨大的冰窟内,只剩下万年玄冰棺椁散发着幽幽蓝光,以及棺中那被失控冰魄源力包裹、如同沉睡在永恒冰封中的女子。眉心的那点微光,在无边的寒冷与死寂中,孤独而倔强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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