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黑暗如同深不见底的冰海,正不断消融着意识残存的微光。右腿深处刚刚经历过神经灼流的恐怖冲刷,此刻重归死寂的虚无,却比麻木更沉,比寒冷更空。腰椎深处像扎着根锈蚀的铁钉,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都牵扯着它在酸胀的骨髓里缓慢搅动。
就在这沉沦的边缘,那怪异扭曲的姿态如同垂死恶兽的剪影,狠狠刺穿意识——虎抱头!护心肘!
不是站!是蜷缩!是防守!是以全身筋骨为盾,拱成坚城铁壁!
这画面蛮横!粗暴!带着濒死反噬的凶悍感!在徐龙昏沉破碎的脑域里骤然炸开!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如同被强酸蚀刻——曲膝蹲踞!脚趾死死抠抓冻土!尾椎猛卷!腰椎弓起如被强行拉弯的铁弓!双肩内扣!两肘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锁,交错横栏在头颈与胸腹之前!脊柱则在这一切收束中,被挤压绷紧成一条反拧扭曲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反弓形大筋!
噗通!
意识深处模拟出的沉重心跳声被现实的剧痛取代!但一股源自骨髓本能的挣扎!被那图影中蛮横的守护姿态彻底激发!
腰背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猛地绷紧反弓!但这一下用力不当,僵硬的腰背反而死死反压在床板上,腰椎骨节被强行顶起!瞬间引爆了埋骨钉刺般的闷胀剧痛!双腿因这剧痛刺激而不受控地弹动了一下!膝盖撞在床板边沿,传来清脆的撞击闷响!
但动作的失败非但没浇灭意念,反而像野火添油!脑海那抱头防护的姿态更加清晰!如同疯魔!更刺激了身体深处的对抗本能!蜷缩!再蜷缩!像冻土下受惊的毒蛇环成死盘!把要害死死护在中心!
他强行无视腰背传来的撕裂预警!右肩臂被厚重纱布裹缠、每一次轻微动作都带着灼伤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向身前环拢!左臂也拼命地向内蜷曲!试图模仿那图影中双肘交错封挡的动作!
笨拙!扭曲!如同被冻僵的残破木偶!
缠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臂根本抬不到指定位置!强行扭转肩膀的后果是布带勒得更紧!更深地嵌入早被药物灼烧的伤口深处!加剧的灼痛和布带的紧勒感让他浑身都绷紧抽搐了一下!
左臂虽然能动,但每一次强行内曲都牵动着胸腹被撞伤的区域,闷痛搅动,胃部又泛起剧烈的恶心感!
而最要命的腰腹核心!在试图模仿那下盘蜷曲的蹲踞姿态时,却只能让后背与床板贴得更紧!那沉坠的“铅块”非但没有半分沉坠下坐之感,反而死死将腰椎钉死在硬木板上!每一次徒劳的收腹意图,都像徒手去捏烧红的铁块!激得腰眼深处的闷胀痛楚如火山爆发前的地鸣!
噗——!
又是一小股温热的胃液混合着暗红的血丝从牙关缝隙中呛出!溅落在冰冷的床沿,冒着微弱的热气。
剧痛!焦躁!无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捏住了心脏!
“唔……”绝望的闷哼被他强行堵在喉咙深处,身体在失败的尝试和反复加重的痛苦中轻微地颤抖。
就在意志近乎被这连续的挫败磨断的瞬间——
护!守!缩紧!
那脑海图景中猛虎抱头护心的核心意图,如同熔岩浇注的灵魂烙印!不顾一切地轰穿了所有技巧的阻碍!
徐龙沾满血痂汗污的眼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瞳孔被一股纯粹的、近乎本能的野性占据!
身体不再追求动作的精准模拟!
右臂被裹缠得抬不起来?那就死命向内勒!肩胛骨死死后缩内夹!带动整条被纱布包裹的膀子斜斜向身前挤撞过去!硬邦邦的伤臂如同带血的肉槌!绷紧如石!斜卡在胸腹与床铺形成的夹角!
左臂更是放弃徒劳的内曲!直接由外向内、如同猛兽挥爪格挡!屈肘带着一股不顾臂骨崩断的蛮劲!狠狠砸在自己的左肩上方!
嘭!
肘关节骨重重砸在肩胛骨边缘!骨头撞击的闷响清晰得瘆人!剧烈的震痛沿着肩背的骨架疯狂传导!
同时!腰腹那沉坠的“铅块”区域!被这上下夹攻的狂猛意图驱使!所有残余的力量如同被强行抽干的井水!不顾一切地向中心内缩!向着小腹那早已被撞伤发炎的气海丹田区域塌陷!
轰!!!
一股被强行压缩到极限的闷胀风暴在腹腔深处炸开!如同千斤铁砂被无形巨手强行挤压进狭窄的皮囊!更深处!腰椎骨节被这暴力收束的挤压力量带得猛向内弓!骨缝内积存的无尽酸胀钝痛被瞬间引爆!如同无数烧红的细小钢针在骨缝里疯狂攒射!
“呃——嗬!”一声仿佛濒死野兽被撕开喉咙的抽气!从徐龙扭曲的面孔深处硬挤出来!
但他此刻的姿态!
上半身剧烈佝偻前倾!右臂裹伤带血如同带甲冲撞般内勒在身前!左臂屈肘如狼牙硬磕在左肩之上!整个胸腹如同被无形铁箍向内收紧压榨!腰背后弓,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双腿则死命地往身体方向收拢!绷紧如同拉满的钢弦!
活脱脱一具被无形巨手强行捏压成铁疙瘩状的痛苦刑雕!
那姿态!扭曲!僵硬!充满了被痛苦催生出来的、不顾一切的原始蛮悍!与脑海中那虎抱头的狰狞守势!竟在惨烈程度上完成了诡异的契合!
嗡!!!
就在这身体被痛苦强拧成蛮悍铁疙瘩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被点燃的反震之力!竟硬生生从被强行挤压塌陷的丹田深处、从那被勒紧绷死如磐石的筋腱骨节核心!被强行顶了出来!
这力量非但没有外放!反而在这被压缩到极限的状态下!形成了一种更加凝聚坚硬的、如同顽铁被锻打压缩后的抗力场!
紧贴压迫他的冰冷空气仿佛被这力场微微排开了一线!
身上粘满血污被汗浸透的单薄布衣表面!那些贴在皮肉上的湿润部分竟在一瞬间!如同触及烙铁的水珠!猛地向内蒸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白汽!又被冰寒的空气瞬间冻结成细不可察的霜晶粉末!
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闷痛和神经灼烧被这突如其来的、由内而外强硬支撑起的铁核瞬间逼退!
虽然只有一瞬!
却让他所有紧绷到濒临断裂的神经!如同获得了短暂的喘息!如同在怒涛拍击下暂时稳住的礁石!
啪嗒!
半截冻得乌黑、手指长短的煤灰冰棱从不远处屋檐下方被风撕裂,打着旋砸在老楼糊着旧报纸的破窗玻璃上。声音极轻微,瞬间被更大的风雪吞没。
二楼那间浸透在黑暗里的杂物室窗边。
张德山枯槁的身影如同彻底融入墙体斑驳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穿透弥漫的雪粒和破窗的缝隙,死死钉在楼下医务室布帘缝隙中隐约透出的一角——那个在冰冷床板上将自己强拧成一团蛮悍铁砣、正爆发痛苦嘶鸣的少年剪影上。
目光落在徐龙那强行前弓卷缩的姿态上,落在肩背如磐石绷紧的轮廓线上,落在双腿死命收拢如同钢弦的瞬间姿态上——尤其那腰腹强行塌陷内收、弓起背脊死扛的姿态!
那姿态与脑海中某个深埋数十年的烙印瞬间重合!
嗡!
一股如同被亿万只冰毒蝎子同时蛰咬核心的剧痛!毫无征兆!瞬间贯穿张德山的左胸肺腑深处!
这痛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惨烈!远超旧伤带来的惯常折磨!
“呃——!”一声比窗外风声更沙哑、几乎咽在喉管深处的剧烈抽气猛地从张德山紧抿的枯唇间迸出!
他整个如同石雕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后背!
几乎同时!
右腰侧下方!那件深蓝色旧夹袄的厚重布料下方!一个早被陈旧暗黑血浆反复浸透硬化的巨大区域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活物般的悸动骤然爆发!
那不是旧疤的搏动!是疤体之下!更深处的!仿佛钙化凝固如同化石般的筋肉筋膜层!在某种无形同源引力的疯狂牵扯下!被强行撕扯!绷紧!对抗!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腐朽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从张德山右腰下方传出!那位置夹袄深色的布料猛地向外凸起!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硬牛皮强行绷裂的细小缝口!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寻常人瞬间作呕的铁腥与浓重腐尸恶臭!如同冲开了地狱闸门!瞬间从衣料那细微裂缝中喷涌而出!弥漫在狭窄冰冷的杂物室里!甚至压过了窗外风雪的凛冽气味!
张德山枯瘦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疤体异变彻底引燃!
他那一直隐在宽大旧布袖里的右手!如同挣脱锁链的疯兽!猛地向上挥起!
布满青筋凸起的手爪!骨节扭曲暴突!五指蜷缩紧攥!裹挟着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砸向身侧冰冷粗糙的砖墙!
轰!!!
墙皮夹杂着粉尘和细碎冻土渣滓!从老旧的砖块凹陷处爆开!
那只皮开肉绽、骨节似乎瞬间被巨力反冲得错位、鲜血迸溅的手!死死抵在砖墙砸出的浅坑中央!剧烈颤抖!如同受创的活物!粘稠的暗红血液顺着手背青筋的沟壑迅速流淌!
“嗬……嗬嗬……”一连串破碎短促、如同被浓痰与污血卡死喉咙的嘶鸣从他嘴里挤出!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浑浊的眼珠向外暴突!死死盯着墙上那只颤抖滴血的手!
窗外凛冽的寒光映着墙皮剥落的白印、细碎溅射的冻土渣、和那暗红粘稠的扭曲血痕。一股浓烈的铁锈血腥混合着衣物裂口逸出的陈腐死气,将黑暗粘稠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