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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林默那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话语,以及他掂量钱袋的动作,让原本弥漫着感激气氛的场面瞬间降至冰点。商队众人脸上的庆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难以掩饰的戒备。尤其是那三个护卫,虽然见识了林默的恐怖实力,但此刻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身体紧绷,目光警惕地锁定在他身上。这个突然出现、杀伐果断的“恩人”,转眼间似乎又成了新的威胁。

商队管事,那位穿着绸布衣服的中年人,反应最快。他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林默深深一揖:“恩公!恩公救命大恩,古河铭感五内!岂敢言过分?这些劫匪的财物,本就是恩公应得!若非恩公仗义出手,我等性命尚且难保,遑论这些身外之物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护卫们收起武器,态度恭敬无比。

护卫头领也反应过来,强忍着肩头的箭伤疼痛,收起单刀,对着林默抱拳躬身:“多谢恩公援手!黑狼帮凶残成性,若非恩公,我等今日必遭毒手!些许财物,恩公尽管取用!”其他护卫和伙计也纷纷附和,但眼神中的紧张并未完全消散。

林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并不在意这些凡人的戒备,只要他们识相就好。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将那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随手系在自己腰间,与张奎留下的皮囊并排挂着。

“此地不宜久留。”林默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劫匪和那只受伤嘶鸣的骡子,声音依旧平淡,“黑狼帮或许还有同伙。”

“恩公所言极是!”古河管事连忙应道,立刻指挥起来,“快!把受伤的骡子换掉!把路清出来!受伤的兄弟简单包扎一下!动作快!”商队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效率惊人,显然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趁着混乱,林默走到那个被射中肩膀的护卫身边。护卫见他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还是强撑着没动。林默蹲下身,看了一眼那支粗糙的箭矢,箭杆是普通的硬木,箭头是磨尖的铁片,深深嵌入皮肉。

“忍着点。”林默低声道,不等护卫反应,右手快如闪电,捏住箭杆露在外面的部分,猛地一拔!

“呃啊!”护卫痛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想象中的剧痛过后,伤口反而感觉轻松了些。

林默随手将带血的箭矢扔掉,从腰间张奎留下的皮囊里,摸出那包用油纸包着的黑色药粉(金疮药?)。他撕开油纸,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粉末直接撒在护卫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嗤…

药粉接触血液,发出轻微的声响,冒起一丝白烟。护卫痛得龇牙咧嘴,但神奇的是,血流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股清凉的感觉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

“谢…谢谢恩公!”护卫感受着伤口的明显好转,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之前的惧意消退了不少。

“不必。”林默淡淡回了一句,将剩下的药粉包好收起。这只是举手之劳,也是为了减少商队的麻烦。他注意到古河管事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的动作,眼神中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很快,道路被清理出来,受伤的骡子被换下,队伍重新启程。林默没有上车的打算,只是默默跟在车队旁边步行。商队众人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甚至主动放慢了速度,迁就他的步伐。

“恩公…”古河管事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在下古河,是这小小商队的管事。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欲往何处?若是顺路,不如上车歇息片刻?”他指了指一辆空置的板车。

“林默。”林默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在这异世界第一次正式使用自己的本名,宣告着与矿奴身份彻底的割裂。“去清河坊市。”他言简意赅,拒绝了上车的提议。在陌生的环境里,保持移动和警惕更安全。

“原来是林恩公!”古河管事连忙拱手,“真是巧了!我们正是要回清河坊市!恩公救了我们全队性命,若不嫌弃,请一定让古某在坊市略尽地主之谊!恩公在清河坊市的一切花销,都包在古某身上!”他拍着胸脯,显得极为热情。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点了点头:“先到坊市再说。”

古河管事见林默态度冷淡,也不气馁,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吩咐伙计给林默递上了一个水囊和几张粗面饼子。林默没有拒绝,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清冽的泉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他撕下一小块面饼,慢慢咀嚼着,感受着粗糙的麦香在口中化开。这是逃出矿场后,他吃到的第一口正常的食物。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林默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这支商队。道路依旧崎岖荒凉,但越往前走,路边的植被似乎茂盛了一些,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开垦过的荒地痕迹。商队的气氛也渐渐放松下来,伙计们低声交谈,话题大多是坊市里的家长里短、生意行情。

林默注意到,商队里除了古河管事和三个护卫,其他人似乎都是普通的伙计和车夫,气息驳杂,都是凡人。但那个古河管事,虽然气息微弱,但林默敏锐的灵觉(系统辅助)却隐约察觉到,此人身上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药草混合的气息?这气息并非灵力,更像是长期接触某种东西沾染上的。

“古管事在坊市做何营生?”林默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古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恩公,古某在坊市开了间小小的药铺,名唤‘百草堂’,做些收购山货草药、售卖些普通药材和跌打药的小本生意。这次就是带着伙计去附近的村子收了些皮货和山菌,没想到返程遇到这等祸事,幸亏恩公搭救!”他语气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药铺?百草堂?林默心中微动。难怪身上有药草味。这倒是个好消息。药铺掌柜,消息通常比较灵通,而且…或许能解决哑女的伤势。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傍水、由粗糙原木、石块和夯土构筑而成的城镇,出现在视野尽头。城镇规模不小,远远望去,能看到高低错落的房屋、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城镇中心一座相对高大的木石结构建筑。城镇外围,是简陋的木栅栏和瞭望塔,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人影。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的河流绕城而过,河面上架着几座木桥。

城镇上空,并非矿场那种压抑的死寂,而是飘荡着袅袅炊烟,混合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人声、牲畜的叫声、铁器敲打声、甚至隐约还有商贩的吆喝声!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烟火气、牲口味、泥土味和淡淡药草、食物香气的复杂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清河坊市!

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异世界城镇!

林默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在夕阳余晖下染上一层金边的城镇,心中百感交集。黑曜矿场的黑暗、血腥、绝望仿佛还在昨日,而眼前,是触手可及的新生!他终于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的“人间”!

“恩公,前面就是清河坊市了!”古河管事指着城镇,脸上带着回家的笑容,“虽然简陋了些,但在这荒山野岭,也算是一方乐土了。恩公请随我来!”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着城门方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坊市的细节更加清晰。城门是厚实的原木钉制,上方悬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刻着“清河”两个模糊的大字。城门处有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在盘查进出的人流,显得秩序井然。

当林默随着商队走近城门时,立刻引起了守卫和周围进出人群的注意。没办法,他那一身破烂染血、多处包扎的麻衣,背着一个昏迷不醒、同样狼狈的女孩,腰间还挂着两个鼓囊囊、风格迥异的袋子(张奎的兽皮囊和劫匪的粗布钱袋),加上他本身虽然伤势未愈却难掩精悍的气质,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

守卫们警惕的目光在林默身上扫视,尤其是在他腰间的袋子和背上的哑女身上停留。周围进出坊市的商贩、猎户、居民也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那人是谁?好重的伤…”

“背着个女孩?像是逃难来的…”

“看那袋子…不像善茬…”

“古管事怎么跟他走在一起?还那么恭敬?”

古河管事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跟守卫队长低声解释着什么,还不时回头指指林默,似乎在说明情况。守卫队长听着,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挥了挥手,似乎示意可以放行,但目光却一直锁定着林默,直到他随着商队缓缓通过城门洞,踏入清河坊市那喧嚣而陌生的街道。

当林默的双脚真正踩在坊市内由碎石和泥土混合铺就的街道上时,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打铁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流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平民,有挎着刀剑的佣兵,有衣着光鲜的商人…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开始了。而林默这身引人注目的打扮和背负的哑女,无疑会将他推入这陌生漩涡的中心。这看似热闹的坊市,是庇护所,还是另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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