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2章

刘玉梅的崩溃供述,如同一块沉重的拼图,嵌入了案件的框架。杀人动机(夺妻之恨)、凶手(熊辉)、作案过程(归叶院后林伏击、分尸)、埋尸地点(归叶院和陈家后院)似乎都有了清晰的指向。熊辉的潜逃更是坐实了其畏罪心理。审讯室里弥漫着一种“真相大白”的压抑气息,年轻的记录警察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张建国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他沉默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脱力、残妆尽毁、楚楚可怜却又处处透着违和的女人。

“你确定,”张建国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入,“熊辉行凶时,你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参与?甚至…没有帮忙按住林清?”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刘玉梅那双纤细但此刻紧握成拳的手。

刘玉梅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她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哭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慌乱的神色,随即被更汹涌的泪水掩盖:“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我吓都吓死了…腿都软了…哪…哪敢靠近…我…我就站在车边上…动都不敢动…” 她急切地辩解,声音尖利。

“那把剁骨刀,”张建国步步紧逼,“平时放在哪里?超市的肉案上?还是家里的厨房?案发后,刀呢?熊辉怎么处理的?”

“刀…刀…”刘玉梅眼神闪烁,努力回忆着,“平时…平时就放在超市后面小仓库的架子上…剁肉用的…案发后…案发后…他…他好像拿走了…说…说要处理掉…丢…丢河里了?还是…还是埋了?我…我真不知道…我不敢问…”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充满了不确定性。

“埋尸归叶院后林,是你看着他进去的。他拖着一个裹着尸块的沉重袋子,在那种松软的林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慢,对吧?”张建国追问。

刘玉梅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他…他拖得很吃力…”

“那他去埋陈家后院的尸块呢?你虽然没跟去,但他回来时,你说他拿着沾满新泥和草叶的铁锹。陈家距离你们超市或者归叶院有多远?他一个人,带着工具和尸块,是怎么去的?骑三轮车?还是步行?用了多久?回来时几点?”张建国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指向细节的落实。

刘玉梅被问懵了,眼神更加慌乱:“我…我不知道他怎么去的…可能是…是骑三轮车?时间…时间…大概…半夜两三点?还是…更晚?我…我当时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她的回答漏洞百出,时间、方式都模糊不清,与之前描述熊辉“行动力强”、“心思缜密”的形象形成矛盾。

张建国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刘玉梅如坐针毡,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泪水里掺杂了更多的不安和一种被看穿的恐惧。

“张队!”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技术科的警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报告,神色凝重,“陈家后院和归叶院埋尸点的初步土壤、微量物证分析报告出来了!还有…那把作为挖掘工具的铁锹上的指纹和附着物检测结果!”

张建国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在走廊里快速翻阅报告。技术警语速很快地补充:“陈家后院土壤样本里,除了尸骨分解物,还检测到一种比较特殊的复合肥颗粒残留,初步判断是某种花卉专用肥,在本市几个大型花卉市场有售。那把铁锹的木柄上提取到几组清晰指纹,除了楚江的,还有一组是陈国栋的!锹头除了新泥,还附着有少量陈旧的、类似机油和铁锈的混合物…另外,在归叶院新挖出的裹尸袋内侧,提取到几根不属于死者林清的短纤维,初步判断是…深蓝色工装布料纤维!”

张建国的眉头越锁越紧。花卉肥?陈国栋的指纹在锹柄?工装纤维在裹尸袋内侧?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杂乱的电波,暂时无法串联,却隐隐指向了更复杂的可能性。熊辉穿工装裤,但工装纤维出现在裹尸袋内侧?这不合常理!除非…他脱了外套裹尸?或者…另有其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楚江在隔壁摔倒前喊出的那句破碎的话:“…拖袋子的人…不是…不完全是…”

难道…楚江那诡异的感知能力,捕捉到的才是更深层的、被掩盖的真相碎片?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负责追查熊辉行踪的队员打来的。

“张队!有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振奋,“我们调取了熊辉购买车票那个长途汽车站以及车站周边的所有监控!大前天上午,确实有一个体型、穿着(深色夹克)与熊辉高度相似的男子,持熊辉的身份证检票上车,目的地青城!但是!”

队员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凝重:“我们反复比对放大那个检票和上车过程的监控画面!发现一个重大疑点!那个‘熊辉’走路姿势有点奇怪,步伐偏小,有点…僵硬?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全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没露出正脸!唯一一次侧头,画面很模糊,但感觉…感觉脸型轮廓似乎比户籍照片上的熊辉要瘦削一些?我们高度怀疑…上车的人可能不是熊辉本人!他用了金蝉脱壳!有人冒用他的身份乘车,吸引我们注意力,而真身可能还在本市,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潜逃了!”

张建国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刘玉梅那句“不知道他去哪”恐怕并非完全撒谎,熊辉的潜逃比她描述的更狡猾!冒名乘车?这需要同伙配合!谁?刘玉梅?还是…另有其人?

“立刻!”张建国对着电话低吼,语速飞快,“第一,联系青城警方,请求协助在汽车到站地严密布控,一旦发现‘目标’,立即控制!但注意,目标可能不是熊辉本人!第二,调集人手,给我把熊辉的社会关系网再筛一遍!特别是他近期联系频繁的、有前科的、或者有债务纠纷的!第三,重点监控刘玉梅的通讯记录和所有银行账户!熊辉要跑,需要钱!查她近期有没有异常取现或转账!第四,申请搜查令,立刻对‘惠民超市’和刘玉梅的住所进行彻底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蛛丝马迹!特别是与林清有关的物品、带血的衣物、或者…那柄消失的剁骨刀!”

挂断电话,张建国眼神冰冷如铁。熊辉的狡猾超出预期,刘玉梅的供词疑点重重,楚江的诡异感知指向不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他转身,再次推开刘玉梅所在审讯室的门。里面的女人看到他回来,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层比之前更重的寒霜,身体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眼中恐惧更甚。

张建国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

“刘玉梅,刚才我们确认了一件事。大前天拿着熊辉身份证上车的那个‘熊辉’,是个冒牌货。走路姿势僵硬,不敢露脸。你丈夫熊辉,根本就没离开本市!或者说,他用了别的办法跑了!你,真的不知道?”

“冒…冒牌货?!”刘玉梅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惊恐的表情不似作伪,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更深的不安?“我…我真不知道!他…他怎么可能…找谁去冒充?他…他没跟我说啊!” 她的慌乱显得很真实。

“他没跟你说?”张建国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刘玉梅窒息,“那他跟谁说了?谁能帮他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谁能拿到他的身份证?谁又能心甘情愿替他顶这个雷?刘玉梅,你还不说实话吗?!”

“我…我…”刘玉梅被逼到了墙角,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拼命思索,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难…难道是他…他…他逼…”

话未说完,她猛地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引来灭顶之灾!那恐惧,比之前看到戒指、比描述杀人现场时,都要深重百倍!那是一种对某个特定存在的、深入骨髓的畏惧!

张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反应和那个未出口的“他”!是谁?除了熊辉,还有谁能让刘玉梅恐惧到如此地步?这个“他”,是否就是那个冒名顶替者?或者…是更深的幕后黑手?

线索的藤蔓似乎延伸向了一个更黑暗的角落。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

楚江额头的红肿被小刘用冰袋敷着,痛感稍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刚才感官冲击带来的余悸仍在。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试图平复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张建国在隔壁厉声质问刘玉梅关于冒名顶替者的瞬间——

嗡!

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上次更猛烈!仿佛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紧接着,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再次灌满鼻腔!但这一次,伴随着血腥味的,还有一种极其刺鼻的…廉价香水混合着汗臭和…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冰冷的勒指感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勒紧,他仿佛“感觉”到那枚戒指被强行从一截僵硬的手指上撸了下来,粗糙的指节刮擦着冰冷的金属内壁!

幻视的画面碎片更加狂暴地涌入脑海:

一只沾着新鲜泥污和暗红血迹的手(不是之前看到的粗糙大手,这只手似乎…更纤细些?指甲修剪过?),正粗暴地将一枚戒指从一截惨白的手指上拽下!戒指内侧的LYM字母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光…

一个背影(深蓝色工装裤,深色夹克)正将一个沉重的黑色塑料袋奋力推进一个狭窄、黑暗的…像是地窖入口的地方?入口边缘的水泥很粗糙…

还是那个背影,正蹲在一个水龙头下,疯狂地搓洗着双手…水是红色的…旁边地上,丢着一团沾满深色污迹的…碎花布?那颜色…和刘玉梅身上的碎花棉袄很像!

最后,是一个极其模糊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瘦削…下颚线紧绷…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神经质的疯狂?这张脸…既不是梦中那个壮硕的“熊辉”,也不是刘玉梅…是谁?!

“呃啊!”楚江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一次的感知更加混乱,信息量更大,指向也更加模糊而危险!那只拽戒指的手…那个推袋子的背影…那个洗手的场景…还有那张陌生的、充满怨毒的侧脸…

“张队!楚江他又不对劲了!”小刘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建国闻声,立刻终止了对刘玉梅的逼问,大步冲回楚江所在的审讯室。他看到少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中带着极度的惊悸。

“他又‘看到’什么了?”张建国沉声问小刘,目光紧紧锁住楚江。

楚江艰难地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隔壁的方向,又似乎指向虚空,声音嘶哑而混乱:

“戒指…被撸下来…手…不是熊辉的…地窖…黑袋子推进去了…洗手…碎花布…血水…还有…还有一张脸…好恨…好毒…不是他们…都不是…”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意象。

张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撸戒指的手不是熊辉的?地窖?碎花布?一张充满怨毒的陌生脸孔?!

楚江的感知,正在将刘玉梅供词中那个看似清晰的“真相”彻底撕裂!指向了一个更复杂、更黑暗、参与者可能不止一人的恐怖拼图!

冒名顶替者?帮凶?甚至…主谋另有其人?

张建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看了一眼腕表,追捕冒名者的行动正在进行,对超市和住所的搜查令即将到位。时间,从未如此紧迫。而真相,如同潜藏在浑浊深渊下的巨兽,正缓缓露出它狰狞的獠牙。风暴的中心,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