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崩溃的哭嚎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回荡,像濒死野兽的哀鸣。她瘫软在椅子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是我砸的…花瓶…他逼我…熊辉逼我…埋尸…他干的…戒指…我撸的…” 那份残存的风韵在极致的恐惧和自毁式的坦白中彻底扭曲,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凄惨。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如风暴席卷的海面。供词彻底反转!刘玉梅从“被迫旁观者”变成了“激情杀人后被迫处理现场的同谋”!楚江那匪夷所思的感知——撸戒指的手、地窖藏尸、沾血的碎花布——竟与她的供述惊人吻合!
动机?林清的纠缠威胁,最终导致刘玉梅在恐惧和愤怒中失控,用花瓶重击林清头部。分尸埋尸?熊辉。而熊辉,则从单纯的暴怒执行者,变成了逼迫妻子处理关键罪证并策划后续潜逃的操控者!
“动机呢?熊辉为什么要逼你处理这些?”张建国声音冰冷,打断她混乱的哭诉,“仅仅是为了帮你掩盖?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他怕!”刘玉梅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更深的恐惧,“他说…我杀了人…他也分了尸…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他说我不按他说的做…就把我先杀了…再去自首…他…他做得出来!警官!他真的做得出来!”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指向熊辉的凶残本性。
“那个冒名顶替坐车的人,是谁?”张建国紧盯着她,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刘玉梅急切地摇头,散乱的头发甩动着,“他…他那天早上走之前…只…只说都安排好了…让我别管…我…我不敢问…真的不敢问…” 她的慌乱不似作伪,似乎对潜逃计划的细节一无所知,只是熊辉操控下的提线木偶。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负责搜查“惠民超市”的警员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和发现而变调:“张队!找到了!超市后小仓库,撬开地板暗格,下面有个地窖入口!里面发现一个黑色大号加厚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还有…还有一把沾满深褐色污迹的厚背剁骨刀!刀柄缠着防滑布条!另外…在地窖入口旁边角落,塞着几团揉皱的、沾满大片深褐色污迹的碎花布!布料…跟刘玉梅身上这件高度相似!”
警员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刘玉梅身上那件刺眼的碎花棉袄上。
轰!
物证如山!地窖、裹尸袋(虽然只发现一个袋子,但足以佐证藏尸行为)、凶器、血衣!楚江那穿透迷雾的感知,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直接指向了最核心的罪证藏匿点!
刘玉梅听到这些词,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旧风箱撕裂般的抽气,双眼翻白,身体彻底软倒,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立刻封锁现场!保护所有物证!通知法医和技术科,马上过去!重点对那几团碎花布、剁骨刀刀柄缠布、刀身污迹进行DNA和血迹检测!比对刘玉梅、林清!彻底搜查地窖和超市!寻找任何与熊辉潜逃相关的线索,特别是通讯工具、现金、假证件!”张建国语速飞快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刘玉梅,“把她弄醒,单独严加看管!她的供词,只是拼图的一部分!”
张建国冲出审讯室,走廊冰冷的空气让他高度运转的大脑稍稍降温。刘玉梅的供词和搜查到的物证,似乎拼凑出一个新的“真相”:刘玉梅激情杀人,熊辉被迫卷入成为分尸者和埋尸者,并利用妻子的恐惧心理,逼迫她处理关键罪证,同时策划了冒名潜逃的金蝉脱壳之计。
熊辉!他依旧是风暴的核心!他不仅背负着分尸埋尸的重罪,更掌握着刘玉梅直接杀人的关键证据,以及冒名潜逃计划的全部秘密!他是连接所有线索、揭开最终谜底的关键节点!抓住他,才能彻底钉死刘玉梅,解开冒名顶替的谜团,还原所有血腥真相!
他掏出手机,拨通追捕组专线,声音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目标熊辉,危险等级升至最高!他不仅涉嫌分尸、埋尸、包庇,更掌握同案犯刘玉梅激情杀人的直接证据,并极可能是冒名潜逃计划的策划与执行者!他极度危险且狡猾!动用所有资源!扩大搜索范围!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出城所有道路卡口,24小时严密监控!重点排查他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落脚点、废弃厂房、出租屋!悬赏通告立刻发布!提供有效线索者重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复,24小时内,必须把他给我挖出来!”
挂断电话,张建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案件的轮廓在血与泪的供述和铁证下似乎清晰了些,但熊辉的下落,如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一片巨大阴云。冒名者是谁?熊辉藏在哪里?他手中是否还握着更致命的底牌?刘玉梅昏厥前那未尽的恐惧,是否还指向更深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江所在审讯室紧闭的门。那个额头红肿、拥有诡异“暗瞳”的少年,他破碎的感知曾撕开了刘玉梅的谎言,引出了地窖的血衣。那么,关于潜逃的熊辉,他那双能窥见黑暗缝隙的眼睛,是否还能捕捉到一丝…致命的踪迹?
风暴眼,在短暂的偏移后,再次以熊辉为中心,酝酿着更致命的雷霆。追捕的巨网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无声撒开,逃亡与猎杀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审讯室隔壁。
冰袋缓解了额头的胀痛,但楚江的精神却陷入一种虚脱后的空洞和难以言喻的疲惫。刚才感知到的血腥画面和冰冷勒指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脑海。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隔壁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刘玉梅被抬走、警员汇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突然,就在张建国在走廊下达对熊辉的追捕令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冰冷的刺痛,并非来自头颅,而是猛地刺穿了他的左手无名指根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了进去!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闷哼出声!
“楚江?”小刘立刻关切地靠近。
剧痛!冰冷彻骨的剧痛!伴随着这剧痛,并非血腥味,而是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廉价香水混合着浓重汗臭和…一股淡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似乎…在刘玉梅身上闻到过一丝?但此刻强烈百倍!
紧接着,幻视的画面碎片再次狂暴地冲击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还是那只纤细的、沾着新鲜泥污和暗红血迹的手!此刻正极其粗暴地、用一根细铁丝之类的东西,死死地缠绕着一枚戒指!戒指戒圈内侧的LYM字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而戒指的指环部分…正紧紧地缠绕着一小缕…乌黑、纤细、明显属于女性的长发!那缕头发被血污和泥泞浸透,死死地箍在戒指上!
一个背影正蹲在一个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缠绕着头发的戒指,塞进一个…空的、挤压变形的廉价擦手油铁盒里!然后,将铁盒用力塞进一堆废弃纸箱的最深处!
画面一闪!还是那个背影!正站在一个肮脏的公厕水龙头前,不再是洗手,而是…疯狂地搓洗着左手无名指?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水流冲刷下,指根处似乎…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刮擦伤痕?
“呃!”楚江猛地捂住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根,身体因这诡异的剧痛和混乱的画面而剧烈颤抖,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这一次的感知,充满了怨毒、刻意隐藏的痕迹,以及一种…毁灭证据的急切!
“张队!楚江他又…”小刘的惊呼再次响起。
张建国刚结束通话,闻声立刻推门而入。看到楚江捂着手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样子,他心头警铃大作!
“这次是什么?手指?”张建国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
楚江艰难地喘息着,抬起颤抖的左手,指着无名指根部,又指向虚空,声音因痛苦和惊悸而断断续续:
“戒指…被…被缠住了…用铁丝…缠着…头发…女人的头发…很紧…塞…塞进铁盒…小铁盒…擦手油的…塞进…废纸堆…洗…洗手…不是…洗手指…这里…刮破了…好疼…” 他混乱地描述着,指向自己无名指根的位置。
戒指被铁丝缠绕头发?塞进废弃擦手油铁盒?洗手指?无名指根的伤痕?!
张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非激情杀人后的慌乱处理!这是极其冷静、充满怨毒、意图彻底隐藏关键证据的举动!那缕头发…是谁的?刘玉梅的?还是…另一个受害者的?!那个洗手指的动作,那个刮破的伤痕…与撸下戒指时可能造成的刮擦完全吻合!而楚江手指的幻痛,正是感知到了那个隐藏者当时承受的细微创伤!
这个感知指向的…不是熊辉!是那个“瘦削背影”!是那个冒名顶替者?还是…刘玉梅供词之外,更深藏的第三人?!他/她不仅处理了关键证物(戒指),更可能在撸戒指时弄伤了自己!
“位置!楚江!那个塞铁盒的仓库!那个洗手指的水龙头!大致方向?环境特征?”张建国急声追问,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楚江的“暗瞳”,再次穿透迷雾,指向了被刻意掩埋的毒刺!
楚江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精神力去捕捉那混乱感知中的方位感。几秒钟后,他极其艰难地、不确定地抬起手,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西南方),声音微弱:
“像…仓库…乱…纸箱子…有…有股…香精味…很浓…水龙头…公厕…很脏…墙…墙上有…小广告…办证的…”
浓烈香精味?废弃纸箱?肮脏公厕?办证小广告?这些细节瞬间在张建国脑中勾勒出一个环境——批发市场周边的小作坊仓库区!或者…旧货市场深处堆满杂物的摊位!
“小刘!立刻通知技术科!”张建国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重点重新搜查‘惠民超市’及其周边所有可能存放杂物的仓库、摊位!特别是西南方向!寻找一种废弃的、挤压变形的廉价擦手油(比如万紫千红、百雀羚铁盒)!一旦发现,原地封存,不准触碰!里面可能藏匿关键证物!另外,搜查时注意观察周边有无肮脏的公厕,注意公厕水龙头附近是否有新鲜刮擦痕迹或微量血迹残留!”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回指挥中心和技术科。刚刚因发现地窖血证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搜查范围被再次精准聚焦!
张建国低头看着因极度消耗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楚江,眼神复杂。这个少年的痛苦能力,如同在黑暗深渊中点亮的一盏摇曳灯火,虽微弱,却一次次精准地照亮了恶魔刻意隐藏的脚印。每一次点亮,都伴随着他自身的灼烧。
熊辉依旧在逃,阴影重重。而那枚缠绕着女人发丝、被怨毒隐藏的戒指,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无声地指向了更深的黑暗与更致命的秘密。风暴眼的中心,漩涡之下,暗流涌动,杀机更盛。追捕的网,在楚江以痛苦为代价的指引下,正悄然收紧,罩向那尚未露面的、沾着血与发丝的…“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