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刚才那具尸体被两个黑衣人用黑色袋子裹住拖走,水泥地上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像条狰狞的小蛇。
而那个站在高台上、戴蓝宝石徽章的男人,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把木仓收了回来,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指节扶了扶帽檐。
“谁再不听管教,下场就和他一样。”
男人的声音和外形一样,带着种冰冷的优雅,此刻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说话间,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下方排队的人群,那目光锐利得像刀,能穿透人的皮肉。
可当视线落到队伍中间时,却莫名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队伍中间,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小男生格外显眼。
对方始终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泛白的下颌线。
前后排队的人大多身材高壮,要么满脸戾气地攥着拳头,要么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只有他裹在洗得发白的卫衣里,瘦瘦小小的一团。
浅色的衣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像朵突兀的小棉花,和这座充斥着冷硬与血腥的中心格格不入。
要知道,曙光矫正中心收押的从不是真正需要呵护的“病人”,而是对社会有潜在危害的极端分子、暴力倾向者——是蓝星指挥中心判定的“不稳定因素”。
男人微微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男生看起来弱得像只受惊的仓鼠,感觉风一吹都要晃,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家人们,我发现一个小可爱。
——啥小可爱?
——就在队伍中间靠右那块!穿白卫衣的那个!虽然没看清脸,但那身段那气质,我赌五毛绝对是大美人!
——神经啊!谁来boss直播间看这个!?
——别吵!让我看看……我去,还真有!他是不是在发抖啊?好可怜的样子
……
“长官?”
一旁的下属见男人盯着人群出神,连指尖的枪柄都忘了握稳,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
男人瞬间回过神,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他居然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低等的“问题者”身上,简直荒唐。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枪,冷硬的指节在黑皮手套下泛出白痕,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你们是被外界抛弃的渣滓,是蓝星的‘毒瘤’,而曙光矫正中心,是你们唯一的救赎。”
“想成为被社会接纳的‘正常人’,想离开这座孤岛,就必须接受每月一次的考核——只有‘正常值’达标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离开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甜腻又诡异的男声:“哎呀,沈长官你说的太官方啦,让我来给大家说点实在的~”
说话的是个留着金色长发的男人,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然而并没有戴帽子,柔顺的金发垂到腰间,衬得一张脸艳丽得过分。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仓,指尖在扳机上轻轻摩挲,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提醒各位小可爱哦,千万别想着翻高墙或者跳海逃跑。”
“不然……”
他突然顿住,对着空气做了个“爆炸”的夸张手势,还配合地喊了声“砰!”,眼底却淬着冰冷的恶意:“只要触发边界警报,你们的脑子就会——炸掉哦~”
话音落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却让听的人头皮发麻。
那张艳丽的脸在笑声里扭曲了几分,疯癫又诡异——比起台下的病人,他反而更像个需要被“矫正”的“问题者”。
队伍里人纷纷皱起眉,只觉得台上男人的笑声无比刺耳。
可林棠却只是眨了眨眼,没怎么害怕。
他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精神受了点轻微损伤,说话做事总比别人反应慢半拍,但智力没受影响。
之前在医院做康复时,他见过不少和高台上金发男人症状类似的病人。
没错,某个小呆子已经在心里给对方判定为了患有某种神经疾病的男人。
简称:神经病。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咒骂:“艹,死娘炮!”
声音不大,很小,但是林棠离得近,所以很清晰的听到了。
他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盯着高台,脸上满是不屑,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手指攥得咯咯响。
高台上的金发耳力极好,这声骂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
他瞬间收了笑,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找声音来源。
而壮汉似乎察觉到了林棠的目光,猛地扭头瞪过来,声音又粗又凶:“小屁孩!看什么看!”
“……”
林棠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怂包似的把头转了回去。
可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扭头,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满是认真,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我20岁,成年了。”
壮汉显然没听懂林棠啥意思,和他说这些干啥?
紧接着,就见林棠仰着小脸,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事:“我不是小屁孩,我是成年人。”
“……”
壮汉彻底懵了,盯着那张漂亮又乖巧的小脸,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过了头。
他不和小屁孩计较!
这一幕正巧落在林棠旁边的男人眼里。
男人穿着件黑色风衣,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点,露出冷白的皮肤,他看着林棠那副认真较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哈哈哈哈救命!这是什么天然呆啊!人家骂他他还纠正年龄!
——好可爱的小男生,怎么进这里的?被人做局了吧!!
——凌哥你离得近一点呗,我想看看这小男生长啥样,光看侧脸就感觉好漂亮,像个糯米团子。
——去去去,别耽误我看直播。
……
林棠扭回头后,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刚才和壮汉对视时的紧张还没散去,眼睛里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摇摇欲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觉得呼吸困难,身子发僵,连鼻子都酸酸的,特别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