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拨开。
出现在李婉晚视线里的。
不是青面獠牙的厉鬼，也不是浑身腐肉的僵尸。
而是一个老头。
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
扣子扣得不苟，直到风纪扣。
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沾满了泥土。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
唯独那双眼睛。
虽然有些浑浊，但却透着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地里的标枪，宁折不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是Boss！绝对是守关Boss！”
“这种恐怖片套路我熟！看起来越慈祥的老头，杀起人来越狠！”
“你看他的手指！指甲是黑的！绝对是尸变的前兆！”
“李婉晚快跑啊！别愣着了！那不是人！”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张道长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中的老者。
“奇怪……贫道观此人面相，虽有死气缠绕，却无半分邪佞之气。”
“反倒是一身正气冲霄，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
“张道长，您的意思是？”
陈建华将军急切问道。
“此人……非鬼，非人，乃是‘执念’。”
画面中。
李婉晚已经吓傻了。
她手里的小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只能僵在原地，像只被定住的呆头鹅。
“哪来的娃娃？”
老者停在两人面前三米处，目光先是扫过杨戬。
在看到杨戬那副淡然自若、毫无惧色的模样时，
老者眼中闪过诧异，随后轻哼一声，
似乎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有些看不上眼。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婉晚身上。
那锐利的眼神瞬间融化了。
像是冬雪遇骄阳，变得柔和、慈祥，
甚至带着几分心疼。
“哎呦，这谁家的闺女，咋弄得这么狼狈？”
“女娃娃，怎么穿这么少？”
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大晚上的，山里露水重，也不怕冻坏了身子骨。”
李婉晚一愣。
哎？
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过年回家时。
那个总是往自己手里塞糖的太爷爷？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
让李婉晚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鬼使神差地放下刀，吸了吸鼻子，小声叫道：
“爷……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软糯怯懦，却直击老者心坎。
老者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菊花般的笑容。
“哎！哎！好孩子！”
老人快步上前，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
在李婉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拍了拍她满是灰尘的肩膀。
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刺骨。
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温热。
“别怕，别怕。”
“我是这临沂村的村长，叫戚卫国。”
“你们是外地来的学生娃娃吧？是不是迷路了？”
“既然来了，就是客。”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落脚处，不嫌弃的话，跟爷爷回家。”
“家里火炕烧得热乎，还有刚熬好的小米粥。”
直播间全员傻眼。
“？？？”
“不是，这画风不对啊！”
“这特么是恐怖副本？我怎么感觉像是回农村探亲？”
“这老头是不是在诱拐？”
“卧槽？这什么情况？”
“戚卫国？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正气凛然？”
“这老头看着不像鬼啊？怎么对李婉晚这么好？”
“楼上的别天真了！诡异副本里哪有好人？”
“完了，婉晚妹子那个傻白甜肯定要上当了！”
“李婉晚你别信啊！千万别跟他走！”
然而，天选者根本看不到弹幕。
果然，李婉晚愣了一下。
紧绷的神经在老人和蔼的笑容下，瞬间松懈。
她吸了吸鼻子，那种见到长辈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戚……戚爷爷好。”
“我们……我们确实没地方去了。”
“真的……可以吗？”
李婉晚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会不会太打扰了？”
戚卫国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接过了李婉晚肩上，那个沉重的背包。
几十斤重的物资，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他单手一提，直接甩在自己背上，大气都不喘一口。
“那正好！去爷爷家住！”
“家里正好做了热乎饭，还有空房。”
“这大晚上的，哪能让女娃娃在外面受冻？”
对于一旁站着的杨戬，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个后生，你也跟着来吧，别掉队。”
“也不晓得帮女娃娃拿个包。”
“还得老头子我动手。”
“走！回家！”
戚卫国大手一挥，转身带路。
杨戬走在最后。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挑了挑眉。
这老卒，有点意思。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落在戚卫国的背影上。
在他眼中，这个老人的形象，并非凡夫俗子所见的那般。
在那具灰败的躯壳之下。
是一团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赤色火焰。
那是军魂。
是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守护一方水土的执念。
让他维持着生前的模样，镇守在这凶煞之地。
一身正气，鬼神辟易。
怪不得那些阴风邪祟不敢靠近村口。
“凡人之中，竟有如此脊梁。”
“身已死，魂不灭。”
“这一身正气，倒是比那些所谓的仙佛，还要纯粹几分。”
杨戬心中暗赞。
他收起折扇，对着戚卫国的背影微微颔首。
这是来自二郎真君的认可。
既然这老者并无害人之心，杨戬也就收敛了气息。
权当是陪这傻丫头来走亲戚了。
“走吧，丫头。”
杨戬轻轻推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李婉晚，
“既然长者有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画面却截然不同。
灯塔国的天选者杰克，正站在一户紧闭的木门前。
“开门！我是灯塔国自由战士！立刻给我开门提供补给！”
杰克一脚踹在门板上。
巨大的力量，让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杰克面露喜色，刚要往里闯。
突然，一只惨白、枯瘦、长满黑毛的手臂。
从门缝里猛地伸出！
那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一把扼住了杰克的喉咙处。
“滚！！！”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门内传出，伴随着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
“F**k！！！”
杰克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被轰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泥地上。
“咳咳咳……”
杰克狼狈地爬起来，满脸惊恐，
“该死！这村子里的NPC全是攻击型怪物！根本无法交流！”
樱花国的佐藤一郎也没好到哪去。
他试图用阴阳术控制一个路过的“村民”。
结果那村民突然回头，整张脸都是平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
对着他发出刺耳的尖啸。
吓得佐藤一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条巷子。
那个“村民”才没有追出来。
各国直播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个副本里的“原住民”，极度排外，且攻击性极强！
然后，当他们切回龙国直播间时……
所有人再一次怀疑人生了。
画面中，李婉晚正跟在戚卫国身后，蹦蹦跳跳的。
“爷爷，这路有点黑哎。”
“莫怕，爷爷给你照着。”
戚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手电筒，昏黄的光柱，稳稳地照在李婉晚脚下，
“看着点坑，别崴了脚。”
“谢谢爷爷~爷爷你真好！”
“嘿嘿，这丫头嘴真甜。”
“待会儿想吃咸菜还是糖蒜？”
“爷爷那坛子里腌了好几年的糖蒜，脆着呢！”
杨戬依旧负手跟在最后，神态悠闲，仿佛是在陪孙女和爷爷散步。
弹幕彻底疯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地狱开局？”
“凭什么啊！凭什么灯塔国被鬼手掐脖子，我们龙国就是回家探亲待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看脸？”
“楼上的别酸了！这叫人品！”
“戚爷爷一看就是好人，杰克那个蠢货上去就踹门，不打他打谁？”
“可是……佐藤一郎也被追杀了啊！”
“我悟了！这个村长有问题！他是个双标怪！”
“哈哈哈哈！管他是不是双标，反正咱们李婉晚有大腿抱了！这波稳了！”
就在这一片欢腾与不可思议中、
三人来到了一座位于村子中央的小院前。
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还挂着两串干辣椒，充满了生活气息。
完全不像是在一个充满厉鬼的诡异副本里。
“到了。”
戚卫国推开柴门，回头冲着李婉晚招手，
“进屋，爷爷给你们盛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