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周大姐,陈平安走进了轧钢厂的食堂。
不愧是万人大厂,食堂里几十条长队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
工人们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边排队边大声说笑,聊着车间里的趣事或是家长里短。
陈平安跟在周姐身后排进队伍里。
周姐侧过头问他:“平安,饭票都买好了吧?”
“买好了,周姐。”陈平安点点头。
他上午在财务科一口气买了一百张饭票,花了二十斤粮票和两块现钱。
算下来,一张饭票相当于二两粮票加两分钱,凭票就能在厂里吃一顿。
这价格比外面实惠太多,他之所以买这么多,图的就是个心里踏实。
因为他眼下的处境真的有些寒酸。
今天来厂里报到前,他兜里就只剩下五毛钱,那真是他全部的家当。
一个被老村长拉扯大的孤儿,能读完中专已是天大的恩情,哪还有余钱?
他身上穿的这身发白的学生装,是他仅有的没打补丁的衣服。
幸好厂里发了两身新工装,总算有了换洗的。
穿越过来,无亲无故,没系统傍身,一切都得靠自己。
手里攥着这厚厚一叠饭票,才能让他感觉踏实些。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轮到他们靠近窗口时,陈平安的目光立刻在几个打饭师傅脸上扫过,心里提着的那根弦还没完全放下。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实没看到那个略显老成的面孔。
这下,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如果说宣传科没见到许大茂是巧合,那食堂里再没见到傻柱,就足以证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彻底安心了。
“同志,发什么呆呢?”
“饭盒递过来,后面还排着队呢!”
窗口里,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师傅敲了敲菜盆边缘,嗓门洪亮。
陈平安回过神来,赶紧把崭新的铝制饭盒递过去,同时递上饭票。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二两饭票的定量,师傅竟给了他三个二合面馒头,每个都个顶个的大。
菜也给打了两个:一勺清炒白菜,一勺飘着几点油星的炖萝卜。
这分量,别说吃饱,吃撑都绰绰有余。
陈平安心里更踏实了,至少眼下,吃饭问题是不用愁了。
打好饭菜,他和周姐在喧闹的食堂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他瞥见周姐的饭盒里也是三个白面馒头,心里有些好奇。
他一个大小伙子吃三个勉强能吃完,周姐一个女同志,饭量有这么大?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忍住了。
周姐倒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着问:
“平安,是不是有啥想问的?”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姐,我就是好奇,您……您这三个馒头能吃完吗?”
“嗨,我当什么事呢,”周姐笑了:
“肯定吃不完啊。我一个女同志,哪能吃下这么多。”
“那吃不完的……”
“带回家呀,”周姐很自然地说:
“晚上热一热,或者给家里孩子分着吃,这不就省了家里的口粮了嘛。”
陈平安这才恍然大悟。
在这年头,像轧钢厂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单位,口粮定量相对充足,尤其是干重活的男工,饭量都大。
但像周姐这样的女干事,坐办公室的,肯定是吃不了多少。
把吃不完的带回家,补贴家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也算是厂里福利的一种体现。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这顿饭陈平安吃得很满足,一是分量足,吃得饱。
二是终于确认了自己没穿进那个麻烦不断的四合院世界。
只是他光顾着高兴,离开食堂时,并没留意食堂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
他刚来时心里装着事,根本没注意看。
像轧钢厂这样的万人大厂,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食堂?
配备好几个食堂分散就餐才是常态。
傻柱不在这个第三食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
吃完饭,他和周姐回到了宣传科办公室。
已经有几个同事先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轧钢厂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是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会抓紧眯一会儿。
不过也有例外。
陈平安看到角落那个半封闭的广播台里,一位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女干事正在调试设备。
她试了试话筒,清了清嗓子,面前摊开一份稿件,随后,清晰悦耳的声音便通过喇叭传遍了厂区:
“各位工友同志们,大家好!这里是红星轧钢厂广播站。”
“今天中午为大家播报的内容是:关于如何进一步提高生产积极性,争当先进模范……”
陈平安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周姐:
“周姐,中午休息时间也广播啊?”
周姐点点头,也小声回答:
“广播分三个时段,早上七点四十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半到十二点五十,就是现在,下午下班前还有一次。”
“最好的时段是早上,大家精神足,听得进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也不差。”
“最差的就是这中午,好多人都困着呢,压根儿没几个人愿意听。”
“这也算是广播站的垃圾时间了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对宣传科的日常工作又多了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