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撇了撇嘴,再次走过去,右手握住画戟的末端。
这一次,她甚至连腰都没弯,手臂一勾,那七十二斤的凶器就轻飘飘地离了地,被她单手横举在身前,稳得像焊在了她手上一样。
她还特意晃了晃,以示真材实料。
“大叔,这次看清楚了?”林舒举着画戟,另一只手叉着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还要再来一次吗?我可以换左手。”
李彦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死死锁着林舒那截纤细的手腕,仿佛要从那莹白的皮肤下,看穿骨骼和经脉的秘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天生神力!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天赋异禀之人!
他练武二十余年,自诩臂力过人,可与眼前这女子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这哪里是弱女子,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幼年猛虎!
“大叔?”林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举着画戟的手臂都有点僵了,“你再不说话,我可就放下了啊?虽然不重,但一直举着也挺傻的。”
李彦终于有了动作。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舒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
他没有去接画戟,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林舒举着兵器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林舒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大家伙给扔了。
“你干嘛!”
李彦没理会她的惊叫,手指在她手腕的骨骼上轻轻摩挲、按压,像是在鉴定一块绝世宝玉的成色。
骨骼纤细,并非天生骨骼清奇之人。
那这身神力,从何而来?
他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师从何人?”
林舒心头一跳。
师从何人?她师从个鬼啊!
她眼珠一转,决定贯彻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师傅?我没有师傅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爹娘都……都不知道去哪了。”
说着,她还努力挤了挤眼睛,试图营造出悲伤的气氛。
“普通人?”李彦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能单手举起七十二斤画戟的普通人?”
林舒理直气壮地回道:“力气大点不行吗?我爹说了,我这是随我娘,我娘当年一个人能扛起一头牛呢!”
林舒心想反正死无对证,随便她怎么编,还有这股力气,看了就是穿越者福利了。
李彦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噎,盯着她那张写满“我说的都是真理”的脸,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扛起一头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他吐出一个字。
“好什么?”林舒没跟上他的节奏。
李彦的目光沉静下来,那是一种猛兽锁定猎物后,志在必得的眼神。
“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也不管你力气从何而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不容置疑地宣布。
“你跟我一起回并州。”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林舒眨了眨眼,把那七十二斤的画戟轻巧地放回原处,发出的声音比李彦刚才那一下轻多了。
“好的,恩人大叔。”她拍了拍手,乖巧地走回火堆旁坐下,“不过我身无分文,大叔你得管饭哦。”
李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饭上。
他看着林舒,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自然。”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压抑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说走就走,李彦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他熄了火堆,将那杆吞云画戟严严实实地重新包裹好,背在身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舒跟在他身后,两手空空,像个甩手掌柜。
走出破庙,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天光大亮,远处的洛阳城墙在晨曦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巍峨,肃穆,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林舒回头望去,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汉灵帝时期的洛阳,东汉的都城,华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谁能想到,不过二十载,这座极尽繁华的雄城,就会在董卓的一把大火中化为焦土。
而此刻,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豪门大族,大概还在醉生梦死,享受着帝国最后的余晖。
李彦不知从哪里牵来一辆半旧的马车,他将行囊放好,自己则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上车。”
林舒也不客气,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马车在驿道上行进,速度不慢。
车轮滚滚,很快便将那座庞然大物般的都城甩在了身后。
第二天,他们便越过了孟津渡口,进入河阴地界。
沿途的景致与洛阳的繁华截然不同。
大山秀丽,水流缠绵,刚刚冒头的青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嫩绿的绒毯,树梢的枝叶也是新生的嫩绿,带着无限生机。
林舒掀开车帘,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荡漾情怀。
她看得兴起,干脆在车辕边上坐下,双腿悬在车外,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
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在不同的角度呈现出各异的姿态,她一时技痒,忍不住学着古人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她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道间回荡。
“不识巍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话音刚落,“吁——”的一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林舒正晃着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给甩下去。
她稳住身形,不满地回头:“大叔,你干嘛啊?”
李彦没有回答,他僵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比昨天在破庙里更加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她。
昨天,他发现了她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幼年猛虎。
今天,他发现这头幼虎居然还会吟诗作对!
而且这诗……意境开阔,说理透彻,充满了道法自然的哲思,绝非寻常读书人能作得出来。
“这诗……是你作的?”李彦的声音有些干涩。
“啊?”林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玩脱了。
她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什么我作的,我就是看着这山好看,随便念叨两句,大叔你别当真。”
对不起了苏东坡先生,回头我一定多吃两碗东坡肉来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