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足以让废墟上长出新的建筑，也让啼哭的婴儿长成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林小小上学了。
她背着小小的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混在一群孩子里，除了长得格外白净可爱些，看起来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而林晓，则成了这条街上家喻户晓的人物。
当然，是以“那个可怜的哑巴寡妇”的身份。
她依旧穿着那身似乎永远不会变脏，也不会过时的黑色连衣裙，容貌和十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年轻得不像话。
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交谈。
在街坊邻居的脑补里，这俨然成了一个“年纪轻轻就被狠心男人抛弃，独自含辛茹苦抚养幼女，还因打击过大成了哑巴”的悲情故事。
“看她那样子，顶多二十出头，命真苦啊……”
“那杀千刀的男人，真是造孽哦，这么漂亮的媳妇和这么乖的女儿都不要了！”
“林家妹子不容易，大家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总会多塞给她一把小葱；
邻居阿姨做了好吃的，会端一碗过来；
连居委会主任都时常来嘘寒问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林晓面对这些善意，只能微微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她心里在疯狂呐喊：“不是！没有男人！我不是寡妇！我更不是哑巴！”
可她没法反驳。
她试过。
有一次，隔壁热心张大姐又痛斥那个“不存在的老公”时，林晓情绪激动，很想解释，她张开嘴，努力调动声带：
“嘟嘟嘟都，Z—TON！”
张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怜悯，拍了拍她的手背：
“唉，好了好了，大姐不提了，不提那挨千刀的了，看你气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林晓：“……”
她彻底放弃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她“哑巴寡妇”的人设，在这条街上算是焊死了，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牢固。
唯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林小小的存在。
这个小生命驱散了她刚穿越时的孤独和恐慌，给了她一个“家”的锚点。
她靠着系统界面里那些任务进行抽卡，偶尔也会抽到这个世界的货币，或者零零散散的小玩意。
虽然没有抽到什么强卡，但也能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活。
有趣的是，林小小在咿呀学语时，除了学会叫“妈妈”，偶尔也会模仿她的“语言”。
比如，林晓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下意识地：“嘟嘟嘟都，Z—TON！”
旁边玩玩具的小小就会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学：“嘟嘟！Z—TON！”
或者，晚上睡觉前，林晓给小小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她，无意识地发出安抚的：“嘟嘟嘟都……”
小小就会蜷缩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回应：“嘟嘟……”
当然，这种场景不多。
小小毕竟要上学，要和社会接触，大部分时间说的还是正常的语言。
但这仅有的一些母女间的“暗语”，却成了林晓苦涩生活中一点奇特的甜味剂。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发出的声音。
只是当女儿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问：“妈妈，你为什么总是说‘嘟嘟’呀？别的小朋友妈妈都会唱歌讲故事……”
林晓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只能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喉咙里滚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柔的带着复杂情绪的：
“嘟嘟嘟都，Z—TON……”
仿佛在说：“对不起，妈妈就是这样了。”
她在女儿面前是无所不能的妈妈，能修好所有坏掉的玩具，能赶走一切让她害怕的虫子和黑暗，却无法为她唱一首完整的摇篮曲。
夕阳西下，林晓站在窗边，看着放学归来的林小小像只快乐的小鸟跑进巷子。
她年轻依旧，黑裙依旧，是邻居口中那个“可怜又坚强的哑巴寡妇”。
她看着女儿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嘟嘟嘟都，Z—TON……”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