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就是想你们了。”
一句简单的话,让院子里的气氛一凝。
林建国叼着旱烟袋的手顿在半空,林河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
他们俩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小子,今天咋转性了?
“肉麻兮兮的。”林建国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像是要掩饰什么,“赶紧洗手吃饭,你妈都做好饭了!”
“诶,好嘞!”林川笑着应声,转身进了屋。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子,里面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几个肉腥,还有一盆橙黄的玉米面大饼子。
这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
林川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几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林母王秀莲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连忙道。
“老儿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河愣愣道:“妈,你往菜里下什么药了,头一次见老弟吃得这么香!”
王秀莲点了林河头一下。
“去边去!净老那挨揍的嗑,就不能是你妈我手艺长进了!!”
“嘿嘿!”林河讪讪一笑。
“我吃饱了,爸妈,二哥,我一会儿出趟门。”
饭后,林川借口出去溜达溜达,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坐在床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温情过后,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李虎。
前世,就是这个混蛋,毁了他的一切。
张瑶瑶那个贱人,在游戏厅跟李虎的妹妹起了点口角。
两伙人就打了起来。
她哭哭啼啼地跑来找自己,要他这个大学生男朋友给她出头。
当时的他,年轻气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口就答应下来。
约架的时间,就是今晚八点,城西废弃的罐头厂。
“冯梦龙有云,妻贤夫祸少,为了那种惹事精出头。”
“上辈子真是蠢到家了。”林川自嘲地笑了笑。
用拳头解决问题,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他现在拥有的,是比拳头厉害千百倍的东西。
钱。
不过嘛,这六千多亿的现金,现在都安静地躺在系统的账户里。
林川上辈子作为巨富,很清楚一点。
钱这东西,不花出去,跟手纸没什么区别。
可怎么花,是个学问。
这个野蛮的年代,乱的很,各种帮派林立不说,而且不少人家,甚至是有枪的。
一些民风彪悍的内地区域,两村之间的械斗,可以说比港片电影里的社团大战,还要凶残。
毕竟甚至会动用自制土炮和手榴弹。
有钱,也不能乱花!
老话讲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准因为露了富,招来更大的麻烦。
但是,只要系统里有钱,总有花出去的办法,就怕没钱。
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一个既能打,又绝对可靠的人。
林川想了想,脑海里还真闪出了这么一个身影。
龙武!
隔壁靠山屯的。
一个真正的狠人。
前世的林川,是在很多年后,一次海外的商业酒会上,才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时的龙武,已经不再是那个落魄的退伍兵,而是中东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军帅。
手下掌管着一支战力彪悍的佣兵团。
巧的是,林川后来有一次,在国外谈业务。
遭了绑架,对方勒索天价赎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客死他乡时,龙武的人出现了。
只派了三五个人,就把几百个持枪的绑匪打得落花流水。
事后,龙武的副官告诉他,军帅听说被绑的是老乡,特意下令救人。
当时林川还跟对方打了个视频电话。
“同乡之谊,不必言谢。”
这是龙武当时的原话。
就为这一句话,这个恩情,林川记了一辈子。
而现在的龙武,应该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
他因为在部队里得罪了上司,被迫提前退伍,回到老家。
偏偏老娘又得了重病,尿毒症,急需一大笔钱做透析维持生命。
对于一个一贫如洗的农村家庭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下来了。
前世,龙武的母亲没能挺过去。
母亲去世后,万念俱灰的龙武才离开了这片伤心地,远走他乡。
“就你了!”
林川眼中精光一闪。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收买人心。
更何况,他了解龙武的为人。
那是个把恩情看得比命还重的汉子。
打定主意,林川不再犹豫。
他跟院子里纳凉的父母和二哥打了声招呼。
“爹,自行车我骑走了。”
“你会骑吗,要不让你二哥驮你去吧!”王秀莲不放心地说。
“没事,我堂堂大学生,啥不会啊!”
说着,他便推出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出了院门,拐进村里的小路。
四下无人,林川心念一动。
“系统,先给我整个两万块钱。”
【叮!已成功具现。】
【当前资金:6788亿9998万12块5】
“花不完,真心花不完!”
林川无奈的笑了笑。
几乎是瞬间,他感觉自己揣在怀里的内兜,沉甸甸地坠了一下。
林川伸手一摸,指尖传来大团结那独特的触感。
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两指厚。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一两百块的年代,两万块现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的巨款。
林川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抗议声,朝着靠山屯的方向骑去。
风吹拂着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林川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
十多分钟后,靠山屯到了。
村子比他们村还要破败一些。
林川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村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院门是几根木头搭成的,看起来简陋,但板板正正。
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古铜色皮肤的青年正赤着上身,用一把斧头劈着木柴。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
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股沉稳而凌厉的气势。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这个人,就是龙武。
林川推着车走进院子,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龙武的动作猛地一顿,斧头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林川。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顶级军人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你找谁?”
他的声音低沉。
林川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扔了过去。
“啪嗒。”
用牛皮筋捆着的钱,稳稳地落在了龙武的怀里。
大团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龙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林川,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深深的疑惑。
这什么人啊?
上俩就撒币!
龙武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妈病了,需要钱。”
林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些应该够撑一阵子了。”
龙武沉默了。
他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川。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叫林川,红树林村的。”林川坦然地与他对视,“你不用认识我,你只需要知道,这钱能救你妈的命。”
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哎呦….”
龙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曾经骄傲的军人,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更让他痛苦。
“这太多了,我没钱还你。”
龙武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喉咙里磨了许久才挤出来。
他虽然是军中横扫一切的兵王,他打枪准,拳法硬,一脚能踢爆一面土墙,一巴掌能拍死一头成年的非洲大黄牛。
但他却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
母亲病重,他拳力再强,却也没什么用。
这也是他每天不断劈柴的原因,纾解愤懑。
“我说要你还钱了吗?”林川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真诚。
“我需要一个保镖,雇你,一年一万块,怎么样?
这两万,算我提前预支的薪水。”
一年一万?
龙武愣住了。
这个年代,哪怕是城里大厂的厂长,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眼前的人不简单。
这份工作,必然不易!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够强,也够可靠。”林川说得斩钉截铁。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前世的记忆。
龙武看着林川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屋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钱很重,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没有数,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看了看手心的钱。
又抬起头,再次看向林川。
龙武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警惕和疑惑,而是一种重过星辰的承诺。
“不。”
龙武摇了摇头。
林川心里一紧。
难道自己赌错了?
这人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
“钱,我收下。这钱能救我妈的命。”
龙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这不是雇佣。”
他向前一步,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青松。
“我龙武,欠你一条命。”
“只要我活着,我保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