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派出所的茶确实不好喝，全是茶梗子。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所谓的“故意伤害”当然不成立。警察叔叔对着监控看了十几遍，最后只能对着还在医院打吊瓶的陆奕凡摊手——人家苏白连手指头都没碰你一下，就看了你一眼，你自己吓尿了，这能怪谁？这只能怪你肾虚。
苏白拖着步子回到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这是横店著名的贫民窟，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牛皮癣，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被褥味和劣质方便面的调料味。
“咯吱。”
推开那扇甚至合不严实的木门，苏白随手把外套扔在满是杂物的单人床上。口袋比脸还干净，甚至连买桶泡面的钱都得在微信余额里凑半天。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建议尽快补充能量，否则将影响“恶人气质”的维持。】
“闭嘴。”
苏白倒了一杯凉白开灌进肚子，刚准备躺下，那扇破木门就遭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击。
“嘭！嘭！嘭！”
灰尘随着敲击声簌簌往下落。
“苏白！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尖利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震得苏白耳膜嗡嗡响，“我都看见你那屋亮灯了！三个月房租！今晚再不交，连人带铺盖卷都给我滚蛋！”
苏白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房东翠花姐，这一片出了名的泼辣户，据说年轻时候在菜市场拿杀猪刀跟人对砍过，横店这帮群演见了她都得喊声姐。
“嘭！”
又是一脚。
苏白叹了口气，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翠花姐正准备踹第三脚，差点收不住势一头撞进苏白怀里。她稳住身形，那张涂着廉价粉底的大圆脸瞬间涨红，唾沫星子横飞：
“好啊你个苏白，终于肯开门了？我告诉你，别跟我哭穷！刚才隔壁老王都跟我说了，你上了警车又放出来了，肯定是在剧组惹事了吧？我这房子可是正经房子，不租给有案底的……”
翠花姐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个不停，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哗啦作响，指头几乎要戳到苏白鼻子上。
苏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影史恶人图鉴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烦躁，面板上那行幽蓝色的数据流忽然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被动技能触发：恶人领域（雏形）。】
【当前效果：方圆三米内，对目标施加精神压迫，削弱心理防线。】
一瞬间，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白并没有刻意去演什么，但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那个“吃人医生”汉尼拔的一丝余韵。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翠花姐指指点点的手指，落在她那不断颤动的双下巴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了颈动脉的位置。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刀纹理最漂亮。
翠花姐骂到一半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噎回了喉咙里。
“咕咚。”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清晰可闻。
那种感觉太怪了。
明明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那个交不起房租、平时唯唯诺诺的穷小子，长相也没变，此时也没拿刀没拿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翠花姐就是感觉后背发凉，那种凉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连带着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以前在菜市场杀鸡宰鹅，被那些垂死的畜生盯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待宰的畜生。
苏白抬起手。
翠花姐猛地往后一缩，肥硕的身躯撞在楼道扶手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手里的钥匙串都差点吓掉了。
“姐，你妆花了。”苏白伸手，只是轻轻帮她把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掉。
动作轻柔，优雅，像个绅士。
但翠花姐却像是被毒蛇信子舔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全部炸开起立。
“你……你……”
翠花姐牙齿有点打颤，她想再骂两句找回场子，可看着苏白那双漆黑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所有脏话都化作了一团浆糊。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跟电视里那些变态杀人犯一模一样？
不，比电视里那些还要瘆人！
“房租的事，明天给你。”苏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我想休息一会，太吵了。”
“啊……行，行吧。”
翠花姐完全是下意识地点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贴着墙根就开始往楼下挪，“那……那明天一定要给啊！不然……不然……”
她也没说不然怎么样，转头就跑，那速度灵活得完全不像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直到跑出单元楼大门，站在路灯底下，被冷风一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跑什么啊？”
翠花姐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见鬼了，这小子中邪了？”
楼上。
苏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获得来自“包租婆”的恐惧值：66点。】
【获得来自“隔壁老王”（偷听中）的恐惧值：23点。】
“这都能刷分？”苏白看着系统面板，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屋里那面裂了一道缝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黑眼圈有些重，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眉眼。
“这就是恶人领域吗？”
苏白试着调动刚才那种感觉。他对着镜子，慢慢地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笑。
而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玩味的笑。
镜子里那个穷困潦倒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随时能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术刀，一边优雅地切割你的大动脉，一边跟你探讨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疯子。
“看来，这所谓的天赋，确实有点东西。”
苏白摸了摸下巴。
“嗡——”
扔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白拿起来一看，是杨梅发来的微信。
是一份名为《雨夜屠夫》剧本大纲的文件，后面紧跟着一条语音。
“苏白，剧本给你发过去了。这次试镜的机会是我拿老脸刷来的，导演张卫国是个硬茬子，他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之前十几个试镜的小鲜肉都被他骂哭了。这次选角要是再定不下来，资方就要撤资。你只有一次机会。”
语音那头，杨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打火机的声音。
“角色叫陈默，白天是拥有极高声誉的外科医生，晚上是……你也知道。这种角色，多一分油腻，少一分没劲。你今晚好好琢磨琢磨，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苏白点开文件。
这剧本并不完整，只有几场重头戏的描写。
主角陈默，高智商，重度洁癖，极端冷静，认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清理社会的渣滓。
“有点意思。”
苏白坐在床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角色，和汉尼拔的契合度几乎是百分之八十。
但仅仅是契合还不够。
汉尼拔是优雅的食人魔，而这个陈默，更偏向于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带着一种东方特有的阴郁和隐忍。
要想拿下这个角色，光靠那张只有三分钟时效的体验卡，风险太大。
苏白看向系统面板。
刚才吓唬陆奕凡赚了888点，加上刚才从房东大姐那里薅来的羊毛，现在的恐惧值余额是977点。
目光下移，落在系统商城的技能栏上。
【初级技能：死亡凝视（已解锁被动）】
【初级技能：人肉测谎仪（兑换消耗：500恐惧值）】
【初级技能：徒手止血（兑换消耗：300恐惧值）】
【初级技能：开锁精通（兑换消耗：400恐惧值）】
苏白的视线在“人肉测谎仪”上停住了。
说明：基于微表情学、心理学与生理反应的深度解析，宿主可精准捕捉目标细微的情绪波动与谎言，任何虚伪在你眼中都将无所遁形。
“明天试镜……”
苏白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面试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导演在审视演员，演员也在揣摩导演。谁能看穿对方的底牌，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如果不只是‘演’那个角色，而是直接把那个选角现场变成我的手术台呢？”
苏白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再次浮现。
“兑换。”
【叮！消耗500恐惧值，技能“人肉测谎仪（初级）”已加载。】
一股清凉的电流瞬间涌入双眼和大脑。
苏白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个人的瞳孔在微缩，左边嘴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那是兴奋的表现；呼吸频率略微加快，那是对未知的期待。
所有的微表情，都在大脑中自动转化为了清晰的信息流。
“有意思。”
苏白关掉手机，把身体重重地摔进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垫里。
窗外，横店的夜色灯火通明，无数怀揣着明星梦的人在这里醉生梦死。
而在贫民窟的黑暗角落里，一个还没出道就被全网封杀的“恶人”，正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解剖着明天的试镜现场。
“张卫国导演是吧……”
苏白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希望你的心理素质，比那个尿裤子的陆奕凡要好一点。”
“不然，这场戏可就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