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清晨总是透着股那股子没睡醒的躁动。
《雨夜屠夫》剧组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场务搬着箱子满地跑，灯光师吊在架子上骂娘，只有那几辆顶配的房车周围，被警戒线围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苏白手里捏着那个刚啃了两口的煎饼果子，站在警戒线外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动着。
“那是谁啊？排场比警察局长还大。”苏白咽下嘴里的脆饼，指了指被七八个黑衣保镖围着的那把遮阳伞。
杨梅手里提着苏白的保温杯，脸色有点发黑。“别指，那是你的财神爷，也是你的冤家。”
她叹了口气，把保温杯塞进苏白怀里。“徐坤。这剧最大的资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听说光是给他那个专属化妆师的一天工资，就顶你这部戏的片酬。”
苏白哦了一声，视线穿过那些人墙。
遮阳伞底下，一个染着银灰头发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游戏机，旁边两个女助理，一个在给他捏肩，一个举着小风扇对着他的脸吹。
“咔哒。”
苏白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发出一声脆响。
那边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徐坤把游戏机往旁边助理怀里一扔，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苏白两眼，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友好的弧度。
“这就是那个演屠夫的？”徐坤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带着点太监嗓的尖细感穿透力极强，“怎么穿得跟个卖保险似的。”
周围几个助理配合着发出一阵哄笑。
杨梅刚想上去打圆场，徐坤已经站了起来，踢踏着一双限量版球鞋晃悠过来。他比苏白矮半个头，不得不把下巴抬得老高。
“喂，听说你在试镜的时候把副导演吓尿了？”徐坤嚼着口香糖，伸手想拍苏白的肩膀，“可以啊哥们，现在的龙套为了上位，什么营销通稿都敢发。”
苏白身子微微一侧。
徐坤的手拍了个空，身子往前一趔趄，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是来演戏的，不是来搞营销的。”苏白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徐老师要是对表演有什么指导，咱们片场见。”
“演戏？”徐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冲着那群助理喊，“听见没？人家要教我演戏！”
他又转过头，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个剧组，我想让你怎么演，你就得怎么演。信不信我一句话，把你这个角色删得只剩个背影？”
苏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信。”苏白点点头，“不过徐老师，背影有时候比正脸更吓人，你没看过鬼片吗？”
徐坤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导演张卫国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头跑了过来。
“哎哟我的祖宗们，怎么都在这站着？”张卫国手里卷着剧本，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冷汗就下来了。他可是亲眼见过苏白发疯的，这要是现在就把徐坤给吓出个好歹，这戏还拍不拍了？
“导演，你来得正好。”徐坤瞥了张卫国一眼，指着苏白，“我觉得剧本有问题。”
张卫国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有问题？”
“这场审讯戏，太干了。”徐坤用手指弹了弹剧本，一脸的嫌弃，“我演的是个暴躁刑警，面对这种变态杀人狂，怎么可能只是拍桌子吼两句？我觉得得加动作。”
“动作？”张卫国擦了把汗。
“对，得动手。”徐坤做了个挥拳的动作，眼神挑衅地看向苏白，“我觉得应该加上我把他按在桌子上打的戏份，或者是……拿警棍戳他的头。这样才能体现出那种压迫感，粉丝也爱看这种荷尔蒙爆棚的戏。”
张卫国嘴角抽搐了两下。荷尔蒙？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被反杀就不错了。
他刚想拒绝，徐坤的经纪人就在旁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张导，徐坤最近在练拳击，正好展示一下成果。资方那边也说了，要多给徐坤一些爆发力的镜头。”
资方。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张卫国直不起腰。
他为难地看向苏白：“那个……苏白啊，你看这……”
杨梅刚要发飙，苏白却伸手拦住了她。
“我觉得徐老师说得对。”苏白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艺术嘛，确实需要冲突。既然徐老师想打，那就打呗。”
徐坤得意地笑了，冲苏白比了个中指：“算你识相。待会儿别哭出来。”
苏白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领带。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挑衅。】
【任务更新：给流量明星上一堂终身难忘的表演课。】
【当前恐惧值：0/1000】
……
半小时后，摄影棚，审讯室。
为了营造压抑的气氛，这里的灯光打得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四面墙贴着隔音海绵，那种封闭的空间感让人透不过气。
苏白坐在铁椅子上，手腕被那副早已准备好的道具手铐铐在桌面上。
“各部门准备！”张卫国坐在监视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三、二、一，Action！”
徐坤穿着一身稍微有点大的警服，手里提着根橡胶警棍，大摇大摆地走进镜头。
按照改过的剧本，他要先绕着苏白走一圈，然后猛地一棍子砸在桌子上，开始逼供。
徐坤确实这么做了。
“啪！”
警棍砸在铁桌上，声音震耳欲聋。
“说！那三个女孩是不是你杀的！”徐坤瞪着眼睛，五官用力地挤在一起，试图表现出那种“愤怒”。
但在监视器里，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便秘。
苏白没动。他低着头，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警棍，又看了看徐坤抓着警棍的、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手指。
“咔哒。”
苏白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就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没有焦距。他并没有看徐坤的脸，而是盯着徐坤的脖子，也就是大动脉的位置。
那一瞬间，片场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旁边嘻嘻哈哈等着看徐坤耍帅的助理们，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徐坤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句台词，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被某种大型肉食动物锁定了。那种眼神，他在动物园里见过，是那种隔着玻璃盯着你看的老虎的眼神。
饥饿，贪婪，还有一种……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冷静。
“警官，”苏白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你的手在抖。”
徐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真的在抖。
“你……你少废话！”徐坤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举起警棍指着苏白的鼻子，“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废了我？”苏白笑了。
他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嘴角咧开的弧度十分标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配合着头顶晃动的灯光，那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阴森得像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知道人体有几根骨头吗，警官？”苏白身体前倾，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徐坤猛地后退了半步。
“两百零六根。”苏白自问自答，眼神死死地钉在徐坤身上，“要把它们全部敲碎，需要很大的力气。你这细胳膊……做不到的。”
【被动技能触发：死亡凝视（初级）】
【心理暗示发动：你不是在演戏，你是猎物。】
徐坤感觉周围的墙壁在向他挤压过来。空气里那种劣质烟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他眼前的苏白好像变了。不再是那个穿着廉价衬衫的龙套，而是一团扭曲的黑影，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你……你别过来！”徐坤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但这还没完。
苏白突然猛地一挣手铐。
“哐当！”
整张铁桌子被带得离地三寸，重重落下。
“我想起来了，”苏白盯着徐坤，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回味着什么美味，“那三个女孩……叫起来的声音，比你现在……好听多了。”
那种赤裸裸的恶意，如同一把冰锥，直接扎进了徐坤的大脑皮层。
恐惧。
原始的、不受控制的恐惧瞬间接管了徐坤的中枢神经。他的胃部剧烈痉挛，早晨喝的那杯昂贵的燕窝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呕——！”
徐坤再也忍不住，把警棍一扔，双手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cut！cut！快停下！”张卫国在监视器后面吼得嗓子都破了，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要的就是这个！这才是他妈的戏！
场务和助理们蜂拥而上。
“坤坤！你怎么了坤坤！”
“快叫救护车！有人下毒！”
“水！快拿水来！”
徐坤推开助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指着依旧坐在铁椅子上的苏白，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疯子……他是疯子！我不拍了！我要回家！”徐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整个片场乱成了一团。
苏白坐在混乱的中心，慢条斯理地举起带着手铐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种阴森恐怖的气场在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辜和茫然。
“怎么了？”苏白眨巴着眼睛，看着冲过来的张卫国，“导演，我这情绪还没到位呢，他怎么就吐了？是不是早饭吃坏肚子了？”
张卫国看着苏白那张“纯良”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徐坤吐出来的那滩秽物，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个字：“……牛。”
杨梅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周围那些拿着手机偷拍的工作人员，脑子转得飞快。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场中间，气场全开：“大家都看到了啊！我们苏白是为了配合徐老师的要求，为了追求艺术效果才这么演的。徐老师身体不适我们很遗憾，但这也能说明咱们这部戏的张力足嘛！”
说着，她狠狠瞪了苏白一眼。
苏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梅姐，我冤枉啊。我连碰都没碰到他，这也能算工伤？”
这时候，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叮咚作响。
【任务完成。】
【获得恐惧值：500点。】
【奖励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微表情解析（初级）。】
【评价：看来流量明星的心理素质，确实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微表情解析？这倒是个好东西。以后看来不用靠吓唬人吃饭了，改行算命也饿不死。
“行了，别在那装无辜了。”张卫国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挖到宝的狂喜，又有对未来的担忧，“赶紧把手铐解开。那小子虽然跑了，但他那几百万粉丝可不是吃素的。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今晚微博上肯定腥风血雨。”
苏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腕，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导演，这不正合你意吗？这热度，这话题，宣发费都省了几百万。”
张卫国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真是个妖孽。行了，今天先收工，明天有一场外景，去江边的废弃码头。那是重头戏，你……收敛点，别真把警察招来了。”
苏白刚想点头，突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江城连环杀人案再现疑云，警方悬赏十万征集线索》。
苏白眯了眯眼，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废弃码头？那地方……似乎离案发地点不远啊。
“好的导演。”苏白把手机揣回兜里，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斯文败类式的微笑，“我会做个守法公民的。”
“只要没人……主动来找死。”
最后半句，消散在片场嘈杂的收拾声中，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