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
张卫国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被捏扁了。
烟丝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桌面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简历上。
他旁边两个副导演也是一脸懵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门口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来试镜《雨夜屠夫》变态杀人魔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装疯卖傻的，有当场嘶吼的，甚至还有带把真刀进来耍狠的。
但说是来“挂号”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儿是剧组，不是精神病院。”
左边那个胖得像座肉山的副导演把笔往桌上一摔，很不耐烦，“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抖机灵，出门左拐，不送。”
苏白没动。
他只是盯着张卫国那只捏着烟的手。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关键剧情节点。】
【怨气值转化……体验卡抽取中……】
【获得限时角色体验卡：汉尼拔（少年版）。】
【持续时间：3分钟。】
【是否激活？】
苏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是”。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胃部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不是想吃盒饭，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挑剔、甚至带着某种艺术审美的……食欲。
原本昏暗、充斥着劣质烟草味的房间，在他眼里突然变了样子。
空气中飘浮的不再是烟尘，而是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恐惧、焦躁、油脂、血液流动的声音。
苏白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睛，此刻变得像两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泛着某种诡异的亮光。他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那种淡淡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
“张导，”苏白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试镜新人的拘谨，而是一种甚至带着点上位者气息的优雅，“您的肝火有点旺，这导致您的指尖在轻微颤抖，大概每秒三次。这种状态下的肉质……通常会发酸。”
张卫国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苏白。
那股压迫感。
刚才还觉得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怎么一眨眼，这小子身上的气场变得比自己还大？
“有点意思。”
张卫国把捏扁的烟扔进烟灰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房间正中间那把椅子，“坐。给我一个不把你轰出去的理由。”
“我不喜欢坐着看我的……病人。”
苏白没坐。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有节奏的“哒、哒”声。他不急不缓地走向那张长桌，视线在三个考官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挂在肉铺钩子上的半扇猪肉。
胖副导演被他看得脖子一缩，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下意识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苏白走到长桌前停下。
桌角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摆着几个用来当道具的红苹果，旁边还扔着一把没有刀鞘的水果刀。
苏白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把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你要干什么！”胖副导演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把刀放下！保安！保安呢！”
“老刘，闭嘴。”
张卫国低喝一声，眼睛却没离开过苏白的手。
苏白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噪音。他左手拿起一个苹果，右手握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很多人觉得，屠夫就是砍、剁、砸。”
苏白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手腕一转，水果刀切入苹果表皮。
没有汁水飞溅。
果皮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顺着刀刃滑落下来，薄厚均匀，连绵不断。
“那是粗鲁的暴徒，不是艺术家。”
苏白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苹果，“真正的高手，是顺着纹理走。就像……”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那个胖副导演。
刀尖指了指胖子的脖颈处。
“就像这位先生。你看似强壮，其实脂肪层太厚，这会掩盖肌肉的纹理。如果要下手，不能从正面，因为锁骨下静脉被脂肪挡住了。得从耳后三公分，胸锁乳突肌的后缘切入……”
苏白手里的刀在空气中轻轻比划了一条线。
胖副导演觉得脖子一凉，仿佛真的有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贴着皮肤划了过去。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这里。”
苏白点了点虚空，“避开颈动脉，切断迷走神经。你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但不会立刻死。因为脂肪层能起到很好的止血作用，你有足够的时间看着自己……被打开。”
呕——
胖副导演脸色惨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苏白没理他，转头看向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制片人。
“这一位，就太瘦了。”
苏白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筋膜太紧，肉质太柴，口感肯定不好。不过骨骼结构很清晰。如果是用来做标本，剥离皮肤的时候会很顺手，只要在脊椎第三节稍微用力……”
咔嚓。
苏白手里的水果刀切下了一块苹果肉。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根骨头被折断了。
瘦高制片人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苏白脚边。
他不敢捡。
他甚至不敢动。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把同类当作食物的平静和漠然。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比那些张牙舞爪的疯子恐怖一万倍。
“至于您，导演。”
苏白最后看向张卫国。
他把那块切好的苹果肉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用刀尖插着，缓缓递到了张卫国面前。
刀尖距离张卫国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张卫国能闻到苹果的清香，甚至……能闻到苏白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苏白盯着张卫国的胸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直接看到了里面跳动的脏器。
“长期抽烟，肺叶大概已经黑了一半。酗酒，肝脏硬化。这种内脏，我是不会碰的。”
苏白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专业的评估，“不过，您的大脑很有意思。充满想象力，焦虑，疯狂。如果把头盖骨掀开，那上面的回沟一定会非常漂亮……我想，用勺子挖着吃，应该像豆腐脑一样嫩滑。”
张卫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拍了一辈子罪案片的老导演，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照片，也见过无数变态杀人犯的卷宗。
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不适。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块递到面前的苹果，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块还在滴血的人脑组织。
苏白笑了。
那种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您想尝尝吗？很甜的。”
苏白手腕微抖，刀尖上的苹果块晃了晃。
张卫国猛地向后一缩，椅子失衡，整个人差点摔倒。他一把扶住桌沿，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那是被猎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恐惧情绪。】
【恐惧值+800。】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极致生理不适与敬畏。】
【敬畏值+1500。】
【恭喜宿主，解锁技能：初级解剖精通（进度30%）。】
脑海里的提示音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三分钟时间到。
苏白眼底那种令人窒息的疯狂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那股想把眼前这三个老男人拆骨剥皮的食欲也随之消失。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清秀、有点无辜的年轻龙套。
苏白眨了眨眼，把刀尖上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导演，这即兴发挥……还能凑合吗？这苹果挺甜的，你们剧组伙食不错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白嚼苹果的声音。
胖副导演还捂着脖子，一脸惊魂未定。瘦制片人还在盯着地上的笔发呆。
张卫国死死抓着桌角，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
“操！”
张卫国突然爆了一句粗口，抓起桌上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太特么变态了！太特么恶心了！”
苏白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苹果，“那个……导演，要是演砸了我就先走了，门口还有人排队呢。”
“走？你往哪儿走！”
张卫国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烟灰缸都被带翻了。他不顾洒了一桌子的烟灰，指着苏白的鼻子大吼，“就是你！你就是陈默！谁要是敢换人老子跟他拼命！”
他一边吼，一边捂着胃，“妈的，老子中午吃的红烧肉都要吐出来了……你小子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真的没杀过人？你是从哪个号子里放出来的？”
苏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是良民，导演。也就是平时喜欢看看书，做做饭。”
“做饭？你做的什么饭？人肉叉烧包啊？”
张卫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那种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挖到宝藏的狂喜。
这才是他要的《雨夜屠夫》！
那种不需要化妆，不需要嘶吼，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做噩梦的气质！
这就是天赋！老天爷赏饭吃……不对，是老天爷赏人肉吃的天赋！
“老刘！签合同！现在就签！”
张卫国冲着那个还在发抖的胖副导演吼道，“按特约……不，按男三号的片酬给！最高档！快点！别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杨梅探进半个脑袋，一脸紧张，“苏白？怎么样？没出事吧？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看见了一屋子的狼藉。
翻倒的烟灰缸，摔在地上的剧本，脸色惨白的副导演，还有拿着水果刀正在吃苹果的苏白。
“完了。”杨梅心里咯噔一下，这祖宗不会真把导演给捅了吧？
“你是他经纪人？”
张卫国看见杨梅，像看见救星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杨梅的胳膊，“带公章了吗？合同带了吗？没带我们这有现成的！赶紧签字！”
杨梅被这阵势吓傻了，“啊？签……签什么？”
“签约啊！”张卫国急得直跺脚，“预付款我也能先批！只要这小子进组！怎么都行！”
杨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桌子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同塞到了手里。
上面的片酬数字让她眼皮狂跳。
“五十万？”杨梅惊呼出声。
对于苏白这种万年龙套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以前那种特约角色，撑死了也就几千块钱打包价。
“嫌少？嫌少以后还能加！”张卫国现在看苏白就像看个随时会跑的宝贝疙瘩，“只要他保持刚才那个状态……不，收敛一点，别真把对手戏演员吓死就行。”
苏白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准确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导演，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追求艺术。”
苏白把那把水果刀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个胖副导演听见这声音，浑身又是一哆嗦。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提艺术。”张卫国摆摆手，一脸心有余悸，“你那艺术太费命。赶紧带他走，过两天进组。对了……”
张卫国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这部戏的男一号，是徐坤。”
说到这个名字，张卫国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掩饰住了，“资方硬塞进来的人。流量很大，粉丝很多。他在戏里演抓你的警察。”
苏白挑了挑眉，“所以呢？”
“那小子……演技有点一言难尽，而且架子大。”张卫国叹了口气，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手终于不抖了，“本来我是担心他接不住戏。现在我不担心这个了。”
张卫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苏白，眼神复杂。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被你吓尿裤子。”
“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直播事故，或者他粉丝网暴你，你自己兜着点。剧组这边……我也很难做。”
苏白笑了笑。
徐坤？
那个唱跳篮球的顶流？
脑海里系统的任务栏闪烁了一下。
【长期任务发布：在这个虚伪的娱乐圈，让流量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恶人”。】
【阶段目标：在进组第一天，让徐坤产生“想要回家找妈妈”的强烈念头。】
【奖励：随机技能抽取一次。】
“放心吧，导演。”
苏白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背影看起来挺拔又正派。
“我会好好‘教’他演戏的。”
“毕竟，我是专业的。”
走到门口，苏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副导演。
“对了，刘导。以后少吃点油腻的。真的，脖子那块脂肪太厚，刀子进去……容易打滑。”
噗通。
胖副导演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杨梅晕晕乎乎地拿着合同跟了出来，直到走出那栋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合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苏白。
“苏白，你老实告诉我。”
杨梅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你刚才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张导怎么一副……像是刚死里逃生的样子？”
苏白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眯了眯眼。
阳光真好。
可惜，马上就要有暴风雨了。
“没什么，梅姐。”
苏白拉开车门，坐进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是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卫生课。”
“走吧，去吃烤肉。突然有点饿了。”
杨梅：……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苏白一起吃肉了。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