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弯腰擦着一楼靠里的木桌,粗布抹布反复摩挲桌面,将溅上的点点油渍蹭去,露出桐油浸润的温润底色。
指尖刚勾掉木纹里嵌着的饭粒,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响,三个衣着不凡的公子踏进门来,衣摆扫过门槛,云锦料子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家底殷实的世家子弟。
负责堂食的小二是个眉眼温顺的少年,见了人立刻迎上去,声音放得柔缓:“几位公子里面请,可要坐临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对面的海棠树,正开得热闹。”
你本没在意,只低头将抹布叠成方巾状,却总觉有道目光落在背上。
抬眼瞥过去,正好对上那穿青衫的公子,他约莫十七八岁,眉尾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睫毛很长,垂眼时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见你看他,他耳朵尖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怎么了阿意,你老往那边瞅什么?”许辞凑过去,手肘轻轻撞了撞沈意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足够清亮,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朝你这边看。
他顺着沈意的目光望过来,随即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该不会觉得人家生得俊,看上人家了吧?”
“你胡说什么!”沈意的脸瞬间红到脖颈,连耳后都染了层薄粉,他攥着衣角小声反驳,“我……我就是觉得她擦桌子的样子利落,没别的意思。”话刚说完,又怕人不信,急忙补充。
“瞧着,我帮你叫她过来,问问今日有什么新鲜菜式。”
一旁穿蓝衣的公子始终没说话,手里摇着把墨竹扇,扇面上题着浅金的“静”字。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扇柄,目光扫过你时,带着几分审视,却没像另外两人那样直白,只在你转身换抹布时,才多停留了片刻,眼底藏着一丝好奇。
那个小二刚好过去询问他们,“几位公子准备要点什么?小店今日新添了桃花羹,用的是今早刚采的白桃花瓣,还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不用你。”许辞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娇纵,他抬手指向你,“你去把她叫过来伺候,我们要她来点。”
小二愣了一下,为难地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几位公子,这几位公子腰间的玉佩都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显然是得罪不起的主。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朝你这边扬声喊:“小沫姐,这边几位公子请你过来帮忙点单,说是想听听你的推荐!”
你心里纳闷,却也没多想,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过去。
走到桌前时,沈意的头垂得更低了,连眼睫都在轻轻颤抖,仿佛你是什么让他紧张的大人物。
你尽量让语气平和些:“三位公子,想要吃点什么?若有忌口或偏好,都可告知我。”
“吃~什么啊~”许辞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你脸上打转,还故意朝沈意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沈意被他看得更紧张了,说话都结了巴,“你……你帮忙……推荐推荐……行吗?店里的招牌菜,都好。”
另一位蓝衣公子顾百卿看着阿意这结巴样,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出息。”
“我们酒楼的招牌菜确实不错,比如玫瑰酥——外皮烤得酥脆,咬开能尝到玫瑰花瓣的香气;还有翡翠豆腐,用的是嫩豆腐裹着青菜汁蒸的,入口软嫩;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也清甜,适合这个时节吃。几位公子若是不忌口,都可以试试。”
“我觉得我们阿意可不想吃什么招牌菜。”许辞突然打断你,语气里的轻佻让你皱起眉头,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刚好能让你听清,“他啊~想吃你呢~”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扯过你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却不小,指甲不经意间蹭过你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你没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径直朝沈意扑过去。
沈意惊呼一声,身体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想扶你,却又怕唐突,只僵在半空。
眼看你就要撞到他怀里,你急忙伸手撑住桌子,木桌被按得发出“吱呀”一声响,鼻尖离他的衣襟只有寸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花香,清新又好闻。
沈意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尖都发烫,双手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停了,只敢用眼角偷偷瞥你,眼神里又羞又慌,像受惊的小鹿般无措。
你心里一阵厌恶,这公子分明是被家里娇惯坏了,在这世道里,男子向来讲究温婉守礼,哪有这样当众拉扯女子、轻薄无礼的道理?
你强压着怒气,扶着桌子站稳,轻轻抽回被他攥着的手腕,语气冷了下来:“如果公子不是真心想点菜,只是想寻开心,那我就先去忙了,楼下还有其他客人等着点单。”
说完,你转身就要走,却没料到许辞竟然恼羞成怒。
只听“哗啦”一声,他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你小腿上,带着灼人的痛感。
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向小腿,浅色的衣料被茶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传来阵阵热辣辣的疼。
你咬牙切齿地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愠怒:“公子这是何意?我若有哪里做得不对,公子尽可明说,何必用茶水泼人?”
许辞却一脸挑衅,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慢:“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阿意看上你了。只要你陪他一夜,他给你的钱,可比你在这酒楼里干三十年都多,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该知足。”
“阿辞!你别说了!”沈意急忙扯了扯许辞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都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说她!”他看向你时,眼神里满是愧疚。
“怎么样,答不答应?”许辞没理沈意,只盯着你,语气里带着威胁,“别给脸不要脸,惹得我们不快,对你没好处。”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世道里,男子向来注重名节,就算是世家子弟,也绝不会当众说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
他这是把你当什么了?那些倚门卖笑、可以用钱随意打发的人吗?
“不要脸!”你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周围的客人瞬间安静下来,都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议论。
沈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你……你说我不要脸?”他以为你在说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只是……只是喜欢你,没有想冒犯你……”
许辞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溅到他的衣摆上,他却毫不在意:“你说我不要脸?我们阿意出身名门,容貌品行都是顶尖的,能看上你一个酒楼跑堂,是你的荣幸!你少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呵。”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你的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我看你也别在这小酒楼里跑腿了,不如去春风馆里当倌,说不定会更受欢迎,那里可比这赚钱多了。”许辞说完就笑了起来。
众所周知,那春风馆是为那些放荡的公子开的,专门为他们解决欲望,普通女子都以她们为耻,他说这话不就是在羞辱你吗!
顾百卿笑着附和道:“如果她真在那里,我肯定会去光顾她的。”
你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还是强忍着没发作。
你清楚,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背后有家族撑腰,你一个普通的酒楼跑堂,若是伤了他们,不仅自己要被送官查办,就连家里的母父妹妹,恐怕也要受到牵连,往后都抬不起头来。
你只能把气都憋回肚子里,大步离开这里。
小腿上的烫伤还在发烫,每走一步都传来阵阵刺痛,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远比身上的疼更甚。
许辞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可真是不知好歹啊~”不过怪有意思的。
沈意直接哭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都怪你,阿辞!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她肯定讨厌我了,再也不会理我了……”
“哭什么哭!”许辞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劝,伸手拍了拍阿意的背,“为了这么个不知趣的女人哭,不值得。回头我再帮你找更好的,京城里比她俊、比她温顺的女子多的是,何必单恋这一个?”
“你要是觉得丢人,”顾百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阴恻,扇子轻轻敲着桌面,“那我们就让她更丢人,一个小小的酒楼跑堂,也敢给我们脸色看,敢骂阿意,总得让她知道,在这京城里,什么人是她惹不起的,什么话是她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