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这三位富贵公子便成了酒楼的常客,更是你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每次前来,必定指名道姓要你伺候,让你苦不堪言。
“喂,林沫!过来!”许辞那标志性的、带着刁难意味的声音总在不远处响起。
你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计,在掌柜那隐含警告与祈求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们的刁难花样百出。
一会儿让你斟酒,嫌你手势不稳,酒水洒出半滴都要冷嘲热讽半天;一会儿又让你布菜,专挑那油渍最重的菜肴,故意弄脏你的粗布衣衫。
最难熬的是逼你陪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你的喉咙和肠胃,你却不得不忍着,一次次仰头灌下。
你不是没有反抗过,甚至冲动之下想要撂挑子不干,但掌柜的私下找到你,又是安抚又是利诱:“小沫啊,我知道你委屈,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只要你忍一忍,好好伺候这几位财神爷,我给你三倍的工钱!三倍啊!”
想到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幼妹瘦小的模样,你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着酒水一起咽回肚子里,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这天,他们又来了。
许辞瞧着你低眉顺眼地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啧,我当你多有骨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还不是得来伺候我们。”
你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隔绝他的羞辱。
“跟着我们阿意有什么不好的?”许辞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不比你这破酒楼里跑腿强上千百倍?”
阿意就坐在他对面,自那天回去后,许辞在他耳边念叨了一路的话,此刻正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阿意,你可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身份何等尊贵?你能看上她一个低贱的跑堂,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呢?非但不感恩戴德,竟还敢当众给你没脸!这不是不知好歹是什么?”
“要我说,这种底层女子,就是没见识!根本不懂我们的好,也不识抬举!你对她客气,她反倒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要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得让她吃点苦头,她才会明白,能被你看上,是她唯一的出路!”
这些话语,一遍遍冲击着阿意原本因爱慕而柔软的心。
他从小被教导男子要矜贵,主动示爱已属大胆,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在许辞的解读下,不再是个人情感的挫败,而是变成了对方“不识抬举”、“践踏他高贵心意”的恶劣行径。
此刻,他看着你被许辞刁难,心中那份单纯的喜欢,已被许辞灌输的“要让她认清身份”、“要给她教训”的念头扭曲、覆盖。
他垂着眼眸,刻意不去看你,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试图用这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淡和漠视,来维护自己那被“冒犯”的骄傲,并告诉自己:许辞说得对,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珍惜福分的女人,就该如此。
你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和憋闷。
这群被宠坏了的公子哥,用这种幼稚又伤人的方式强迫你、羞辱你,你还没处说理,他们倒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架势。
“过来,”一直沉默观察的顾百卿这时开了口,他用折扇朝你这边轻轻一点,语气带着命令,“给我们阿意夹菜。”
你暗暗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到沈意身边。他身上传来淡淡的、价值不菲的熏香,与你一身油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公子,想吃什么?”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阿意扭过头,明显不想搭理你。
顾百卿轻笑一声,随手指向桌上那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就这个吧,给他夹一块。”
你依言用公筷夹起一块品相最好的排骨,小心地放入阿意面前的碟子里。没想到,他看也不看,直接用筷子将那块排骨拨到了桌子上,动作带着明显的嫌恶。
真娇气,还浪费食物。
你在心里腹诽,耐着性子,又重新夹起一块,这次直接递到了他的唇边,省的他浪费,“啊——张嘴——”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让阿意明显愣住了。
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偷偷抬眸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对上你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眼神,又立刻垂下眼帘,竟真的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就着你的筷子,极小口地咬了一下。
许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和碍眼的感觉。
他归咎于是看不得阿意这般好哄,轻易就被你这“下人”的手段给拿捏了。
“哼,下人就是下人,惯会做这些低三下四哄人开心的活儿。”许辞的话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你抬起眼,看向他,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是,公子说得对。我可不像公子您,从小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我啊,天生就是劳碌命,可没您那么好命哟~”
“你!”许辞被你这话噎得脸色涨红,气得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响。
你立刻低下头,语气却没什么诚意:“公子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这粗鄙之人一般计较。”
“哼!”许辞扭过头去,胸口起伏,显然是不想再理你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顾百卿,目光在你和许辞之间转了转,又落在脸颊绯红、心神不宁的阿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忽然站起身,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你们吃完不用等我了。”
你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少一个人,意味着你就能轻松一点,巴不得他别再回来。
………………………
好不容易熬到伺候完这两位小祖宗离开,你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疲惫。
下午时分,酒楼客人稀少,你得了片刻闲暇,便打了一盆清水,准备回自己那狭小简陋的房间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你刚端着水盆推开自己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一个身影竟从里面施施然走了出来,正是之前说有事离开的顾百卿!
你猝不及防,与他撞个正着,手中满满一盆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月白云纹锦袍上。
水珠顺着他华贵的衣料往下淌,在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又抬头瞅向你,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戏谑。
他“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轻摇着,语气拖长:“你可知……我这身衣裳,值多少钱?”
你看着那紧贴在他身上的袍子,心里也是一惊。
这衣服恐怕比你一年的工钱还多。但随即涌上的是愤怒,他怎么会从你的房间里出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稳住心神,据理力争,“谁知道你会在我房里?你这属于强闯民宅了!”
顾百卿闻言,轻笑起来,扇子摇得不紧不慢,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这是……迷路了,不小心进去的。”
你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他自己能信吗?
“反正……我们扯平了!”你试图结束这场意外,“你闯我房间,我泼你水,互不相欠!”
“扯平?”顾百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扇子一合,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这可不行。我的衣服,可比你这破屋子金贵多了。”
“那你想怎样?”你心头火起,语气也硬了起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唇边噙着那抹让你不安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跪下来,给我道歉。”
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你要点脸吗?你私自进我房间我还没追究,就为了一件衣服你让我给你下跪道歉?!”
“不道歉啊?”顾百卿似乎早就料到你的反应,笑容更深,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那好办,走吧,跟我去见官。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堂之上,是你这强词夺理的小跑堂能赢,还是我这个‘受害者’能赢。”
你瞬间哑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见官?你一介毫无背景的平民,怎么斗得过他这等身份的贵公子?
见你脸色发白,他更是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诛心:“而且……我听说,你家中父母年迈体弱,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妹妹,全家都指望着你这点微薄的工钱过活呢?真是可怜咯……要是你因为冲撞贵族、拒不认错而被关进大牢,那你那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可该怎么活啊?唉……”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你。
你憋屈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你淹没。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道如此不公?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践踏你的尊严?
他观察着你的挣扎,见你依旧僵立不动,便作势要来拉你的手腕,“不跪?那就走吧,去官府说道说道。”
“我跪!”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你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闭上眼,屈下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时,眼里充满了不甘、屈辱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顾百卿满意地笑了。他用冰凉的扇骨轻轻抬起你的下巴,迫使你直视他那双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抚上你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暧昧,拇指甚至大胆地摩擦过你紧抿的嘴唇。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我会……很兴奋的。”
他俯下身,在你耳边留下如同恶魔低语般的一句话:“今晚,我还会来的。记得……来陪我喝酒。”说完,他直起身,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般,潇洒地转身离去,留下你一个人跪在原地,浑身冰冷,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