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金,人称朱三,道上尊称一声“朱老大”。
表面是个国际倒爷,实则是犯罪团伙的头目。后来那场震惊中外的中俄列车大劫案,他就是主要策划者之一。
陈冲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爆棚”,第一趟走这条线,就碰上了这位狠人。
不过他心里倒不怎么慌。如今是1990年初,朱兴金这伙人应该还没成气候。
眼前这位,多半还是个正经倒爷,估计是后来亏了几次,发现这行当不是人人都能赚钱,才转而干起了打劫的勾当。
再说了,他陈冲也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里,陈冲咧嘴一笑:“原来您就是朱老大,真是如雷贯耳。我入行之前就听说过您,您可是我们这一行的老前辈了。”
这话纯粹是“花花轿子众人抬”,陈冲其实压根不清楚朱兴金倒腾什么、赚了多少,但不妨碍他奉承一句。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和朋友给的。彼此客气几句,大不了你、小不了我,还能让场面好看,何乐而不为?
话刚说完,陈冲就看似随意地把一条腿踩在床上,手搭在小腿上来回搓揉,像是走远路累了。
只有他和身旁的小四知道,他这条小腿的外侧,绑着一把匕首。
敢带着这么多钱货出门,他们早就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朱兴金一听这年轻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头,脸上顿时有光,哈哈一笑:“小兄弟挺会说话啊!你叫什么?咱们认识一下,以后要在毛子那边碰上了,有啥困难尽管找我。”
陈冲眼睛都不眨,张口就编:“那感情好!我叫徐帆,家住南城。有机会一定请老哥涮羊肉!”
朱三笑得更大声:“一看小兄弟就是个痛快人!我身上刚好带着酒,要不咱现在就喝点?”
“别别别!”陈冲连忙摆手:“这酒留着到毛子那儿换钱不更好?再说了,出门在外,一路上也不太平,咱们还是警醒点。”
他话锋一转:“对了老哥,这趟出去都倒腾了什么?弟弟我第一次走这条线,也不知道啥最挣钱,哥哥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朱三看起来像是被这一口一个“老哥”叫得五迷三道,拍胸脯道:“不是我吹,我走这条线也一年多了。要我说,只要是生活用品都赚钱!这次我带了一批短袖,一倒手,里外里就是好几倍的利!”
陈冲一脸“震惊”,咂咂嘴道:“老哥厉害啊!这生意真是让您做出花来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短袖占的空间小,一次能带不少。您瞧瞧我,光听说羽绒服卖得好,就傻乎乎弄了一堆,结果一麻袋装不了几件。要是早点遇见老哥,也不至于犯这错误!”
朱三更得意了:“没事儿老弟,羽绒服照样赚,只是多少的问题。这条线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吃苦、运气不差,肯定能做出名堂!”
“对对对,老哥说得太对了!以后在俄罗斯要是碰上了,您可得照顾照顾我!”
“那肯定!我跟你一见如故,到时候一定请你好好搓一顿!”
看着故作豪气的朱三,陈冲心里直乐,他可算明白这位“朱老大”后来为啥不走正道了。
这哥们真是个“商业奇才”啊!大冬天的往俄罗斯倒腾短袖?这不是疯了吗?就算那边再缺日用品,也不可能急着买这玩意儿。这批货压手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正想着要不要委婉提醒一句,却看见跟着朱三上来的那人,走到了他们的蛇皮袋前,伸手就要翻。
陈冲急忙拦住:“哥们,你这是干什么?”
对方斜眼瞥他:“怎么了?看看你带的什么货不行吗?难道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冲皱紧眉头,起身挡在袋前:“我的货,你凭什么看?不问一声就要开袋子,不太合规矩吧?”
其实陈冲并不完全清楚这行的规矩,但他觉得,自己的东西不能让人随便翻。一旦显得软弱,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他一边拦着那人,一边转头对朱三道:“朱老大,你这朋友……不太讲究啊。”
朱三却一改之前的和气,装作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朋友就是好奇心重。再说了,我不也告诉你我带的是什么了吗?你让我们看看怎么了?大家交流交流嘛。”
“你愿意说是一回事,他自己来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冲一只手按在袋子上道:“我也说了,就带了点羽绒服。怎么,朱老大信不过我?”
见陈冲一直挡着不让看,朱三那手下顿时恼了,一把朝他胸前推来:“看你的货是瞧得起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咣当一声,陈冲后背撞在包厢桌板上,震得搪瓷缸叮当乱响。
一见推开陈冲,对方更加嚣张,上前一步用手指戳着他胸口:
“毛都没长齐,学人出来做倒爷?怎么,还想跟个奶狗似的跟我呲牙?告诉你,狗就是狗,老老实实吃屎!”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条线上有几个人敢跟你强哥炸刺的?嗯?信不信出了二连浩特,老子直接把你埋在野外?”
说着,对方还想伸手捏陈冲的脸。
陈冲顺势一外头,让过对方的手,冷笑一声:“呵呵,我怎么不信呢。”
陈冲冷笑一声,反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不给众人反应时间,照着这位“强哥”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砰!
连续两下,坚硬的缸子都有些变形,“强哥”脸上当场开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冲已拽着他的头发,狠狠撞向包厢门!
轰的一声巨响,鲜血瞬间染红陈冲的双手,也糊满了强哥的头脸。
坐在一旁的朱三眉头一拧,起身就想帮忙。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陈冲手里已多了一把匕首,正死死抵在“强哥”的脖子上。
控制住局面,陈冲转头朝朱三咧嘴一笑:
“朱老大,您这兄弟说得没错,狗行千里吃屎。可我是狼——”
他眼神一厉:
“我想吃肉!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