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消防中队宿舍。
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因为是全天候直播,江添的床位旁架着两台夜视摄像机。
直播间里,虽然人数比白天少了很多,但依然有十几万夜猫子在线。
【还在装睡呢?我不信他能睡得着。】
【白天跑那么猛,估计这会儿腿都在抽筋吧。】
【赌五毛,要是今晚有火警,这货绝对尿裤子。】
【前面的别太损,那个摄像大哥睡得才叫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负责跟拍江添的摄像师小刘,此刻正蜷缩在行军床上,睡得人事不省,怀里还抱着备用电池。
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铃——!!!”
凄厉的警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声音尖锐,像是要刺破耳膜,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卧槽!”
小刘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猛地一抖,直接从行军床上滚了下来。
“地震了?地震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摄像机,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惊恐状态。
就在他刚刚扶稳机器,镜头对准江添床铺的那一瞬间。
小刘愣住了。
空的。
床铺上,被子被掀开一角,整整齐齐。
人没了。
【???】
【人呢?瞬移?】
【我刚才眨眼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起来?】
弹幕瞬间炸锅。
“快!快跟上!”
走廊外传来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小刘顾不上穿鞋,扛起机器就往外冲。
楼道里。
那些白天看起来还要训练新兵的老队员们,此刻一个个如同猎豹般冲出宿舍。
小刘气喘吁吁地跑到滑竿口。
他往下看了一眼。
一道橙色的身影,“嗖”地一下,已经滑到了底楼车库。
没有任何减速。
落地,屈膝,弹起。
动作连贯得像是在看倍速播放。
镜头拉近。
那是江添。
车库里灯火通明。
江添站在自己的装备前。
根本不用眼睛看。
双脚一蹬,两只战斗靴同时入位。
双手提裤,背带上肩。
“咔哒。”
卡扣锁死。
接着是阻燃服外套。
左手伸入袖口,右手拉链上提,魔术贴封喉。
一秒。
两秒。
三秒。
旁边几个还在穿裤子的老兵,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看着已经穿戴整齐、抱着头盔冲向消防车的江添,脸上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这他妈是新兵?
这速度,比干了八年的老班长还快!
【我跪了……这手速,单身三十年练不出来。】
【刚才谁说他会尿裤子的?出来挨打!】
【剧本!肯定是剧本!他是不是根本没睡?】
【楼上的你眼瞎?没睡能保持那个呼吸频率?这是肌肉记忆!】
“上车!快!”
队长一声暴喝。
江添一步跨上那辆红色的巨兽,坐在了最靠门的位置。
小刘拼了老命,终于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挤了上去。
“轰——”
发动机咆哮。
警笛拉响,红蓝爆闪灯划破黑夜。
车厢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在宿舍开玩笑的汉子们,此刻全都板着脸,盯着前方。
小刘第一次坐这种生死时速的车,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只能死死抓着扶手。
镜头晃动得厉害。
画面扫过江添。
他坐在那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起伏,但双手却稳得可怕。
他在检查空气呼吸器。
开气瓶,看压力表,检查面罩气密性。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队长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添。
他本来想骂两句,想让这个明星别添乱,老实待着。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江添正在帮旁边那个年轻的新兵整理背带。
“背带松了,勒紧。”
江添的声音不大,但在警笛声中清晰可闻。
新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
“压力表正常吗?”江添又问。
“正……正常,28兆帕。”新兵结巴了一下。
“太低了。”
江添指了指备用气瓶,“换一个,火场情况不明,你需要满压。”
新兵脸一红,赶紧换气瓶。
直播间里。
【……他怎么比真的消防员还像消防员?】
【那新兵蛋子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江添到底是干嘛的?这一套流程太熟练了吧!】
队长收回目光,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这里是特勤一中队,还有多久到达?”
“三分钟!火势正在蔓延,三楼有人员被困,疑似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开始整理头盔,戴上阻燃头套。
江添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头盔带子收紧了一格。
“吱——!”
刺耳的刹车声。
消防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还没下车,滚滚浓烟就已经呛进了鼻腔。
火光冲天。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板楼,没有电梯,楼道狭窄。
三楼的窗户里,红色的火舌正疯狂地往外舔舐。
“救命啊!救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楼下,围满了穿着睡衣的居民。
哭喊声,尖叫声,还有玻璃被烧炸的“噼啪”声,混成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疯了一样往楼道里冲,被两个民警死死拦住。
“放开我!我也要死在里面!我的孩子啊!”
女人瘫软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哭声撕心裂肺。
小刘扛着摄像机,手在发抖。
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拍电影。
这是真的会死人的现场。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生疼。
“一班出两支水枪,压制火势!”
“二班架设拉梯,从阳台进攻!”
“三班跟我破拆防盗门,内攻救人!”
队长跳下车,吼声如雷。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江添提着水带,刚要往前冲。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挡在他胸前。
是队长。
队长满脸黑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死死盯着江添。
“你,站住。”
江添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是实战,不是你的综艺节目。”
队长指了指外围的供水车。
“你去那边,负责给主战车供水,没我的命令,不许靠近火场半步!”
这是保护。
也是不信任。
毕竟,在队长眼里,江添体能再好,也只是个没进过火场的明星。
让他进去,就是送死,还可能拖累队友。
【队长做得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添别逞能啊,这火太大了。】
【老实铺水带吧,这才是你应该干的。】
江添没有动。
他没有去接那个供水阀门。
他的目光越过队长的肩膀,看向三楼那个被浓烟吞噬的窗户。
那里。
防盗窗的栏杆后面。
一只小小的手,正无力地挥舞着。
那是一个孩子的手。
黑烟滚滚,那只手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江添!听到没有!执行命令!”
队长见他不动,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带队冲进楼道。
那个女人的哭声更大了,像是要把喉咙喊破。
“求求你们……救救囡囡……”
江添握着水带接头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有回答队长。
他只是把手里原本用来连接供水车的水带,直接甩在了地上。
然后。
他转身,走向了那辆还没来得及架设云梯的消防车侧面。
那里挂着一把破拆斧。
和一捆承重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背影。
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