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黑烟像墨汁一样喷出来。
瞬间吞没了那道橙色的身影。
“江添！”
队长在楼下嘶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没人回应。
只有大火燃烧发出的“呼呼”声，像魔鬼的喘息。
“无人机！无人机呢！升上去！”
导播在耳麦里疯狂大喊。
摄像师小刘手忙脚乱地操控遥控器。
嗡嗡声响起。
无人机冲着三楼窗口飞去。
刚靠近不到两米。
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
画面剧烈抖动。
屏幕上一片灰白，全是噪点。
“不行！温度太高，信号断了！”
小刘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的心脏猛地一缩。
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刚才还在玩命攀爬的男人，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地狱里。
【人呢？说话啊！】
【别吓我……江添你出来！】
【刚才那个动作那么帅，肯定没事的，对吧？】
【楼上的别自欺欺人了，那是火场中心，几百度的温，没装备进去就是死！】
恐惧在蔓延。
与此同时。
另外几个直播间里。
李哲手里晃着高脚杯，红酒挂壁，映着他精致的妆容。
他正对着镜头，用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深情”目光注视着前方。
“这瓶酒的年份很好，就像人生，需要慢慢品……”
话没说完。
他发现屏幕上的弹幕不对劲了。
原本满屏的【哥哥好帅】、【哥哥好优雅】，突然画风突变。
【别喝了！隔壁都要死人了！】
【还在装逼？江添都跳进火海了！】
【取关了，看着恶心，我要去看英雄。】
【大家快去江添直播间！他在救人！真的在救人！】
李哲愣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眼睁睁看着直播间的人数，从五百万，瞬间跌到了五十万。
还在疯狂往下掉。
“怎么回事？江添？那个凑数的？”
李哲皱起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涌向了那个黑屏的、充满噪点的直播间。
……
火场内。
热。
烫。
像是被人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江添刚落地，周围的火舌就舔了上来。
阻燃服发出“滋滋”的声响。
视线所及，全是浓烟。
伸手不见五指。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找人了。
“咳咳……”
尽管戴着面罩，那种灼热感还是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
【警告！环境温度超过400度！】
【警告！能见度为零！】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炸响。
江添没有慌。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开启……烈火金睛。”
他在心里默念。
【叮！职业技能：烈火金睛（火场透视）已开启！】
【持续时间：10分钟！】
下一秒。
江添眼前的世界变了。
滚滚黑烟仿佛变成了透明的薄纱。
原本狰狞的火焰，在他眼里化作了一道道红色的线条轮廓。
墙壁、家具、倒塌的房梁……
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整个房间。
没有。
床上没有人。
“在哪……在哪！”
江添咬着牙，脚步踉跄地往里冲。
这里是客厅。
卧室在里面。
他一脚踹开燃烧的木门。
“砰！”
火星四溅。
角落里。
一个衣柜倒在地上。
衣柜和墙角的夹缝中，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找到了！
江添冲过去。
单膝跪地，一把掀开还在燃烧的木板。
一个小女孩。
穿着粉色的睡衣，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烧焦的布娃娃。
她闭着眼，小脸已经被熏得漆黑。
一动不动。
江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摘下手套，两根手指按在女孩的颈动脉上。
一秒。
两秒。
微弱的跳动，传到了指尖。
还活着！
但很弱。
非常弱。
女孩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绀色，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缺氧。
严重的烟气中毒。
再不给氧，神仙也救不回来。
江添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备用气瓶。
空的。
他刚才为了减轻负重爬楼，根本没带备用气瓶。
只有一个。
就在自己背上。
给，还是不给？
给了，在这个毒气室一样的房间里，他撑不过三分钟。
不给，这孩子立刻就会死。
没有犹豫。
连0.1秒的思考都没有。
江添抬手。
“咔哒。”
那是面罩卡扣松开的声音。
他一把扯下自己脸上那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滚烫的毒烟，瞬间像硫酸一样灌进了他的喉咙。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肺部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
疼得钻心。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稳准狠。
把面罩扣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收紧带子。
打开强制供气阀。
“嘶——”
清凉的氧气冲进女孩的肺部。
女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江添抹了一把脸。
手上全是血和灰。
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乖……叔叔在。”
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弯腰，想要抱起女孩。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脚下的地板剧烈震颤。
头顶的天花板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水泥块。
二楼的承重墙，塌了。
原本通向门口的路，瞬间被一块巨大的断裂楼板封死。
火势瞬间倒卷回来。
像一堵火墙，把江添和女孩死死困在了这个不足五平米的角落。
孤岛。
彻底的孤岛。
楼下。
看到三楼窗口喷出的火舌突然变色，队长脸色惨白。
“坍塌！是坍塌！”
“快！水枪掩护！一班跟我冲进去！”
队长疯了。
他抓起水枪就要往楼道里冲。
“队长！不能进！楼梯断了！”
两个老兵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拖。
“放开我！我兵在里面！我兄弟在里面！”
队长红着眼眶，嗓子都喊破了。
他抓起对讲机，手指哆嗦着按下通话键。
“江添！江添！”
“听到回答！听到立刻回答！”
“你他妈给我说话啊！”
声音带着哭腔。
传遍了整个现场。
也传到了直播间里。
弹幕停了。
没人敢说话。
几百万人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秒。
两秒。
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男人已经牺牲的时候。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
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
是一个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队长……别喊了……咳咳……耳朵疼。”
听到这个声音。
队长浑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撤退！我命令你撤退！”
“不管你在哪！立刻给老子滚出来！”
队长对着对讲机咆哮。
眼泪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直播间瞬间泪崩。
【呜呜呜！活着！他还活着！】
【出来啊！求求你了快出来！】
【别管孩子了！再不跑来不及了！】
火场角落。
江添靠在滚烫的墙壁上。
他没戴面罩。
每吸一口气，都是在吞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红色线条开始扭曲。
但他怀里，死死护着那个戴着面罩的小女孩。
他看了一眼被楼板封死的门口。
又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胸口开始有了起伏的小生命。
撤退？
往哪撤？
而且……
他低头，用满是血污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孩的额头。
“队长。”
江添按着对讲机。
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不走。”
“这孩子还有心跳。”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火海，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钢铁般的坚定。
“我得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