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将奢华的客殿笼罩在一片暖昧而压抑的寂静中。莫莲倚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蓝天幕和几颗疏冷的星子。
晚风穿过窗棂,带来深秋的寒意,也让她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冰凉触感,如同细小的冰针,不断刺入肌肤,直抵心尖。
龙复鼎背对着她,在行李中翻找。片刻,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千年阴沉木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龙复鼎小心的讲白龙暖玉放于盒中,那暖玉更是放出了光芒,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照亮了他半边冷硬如石刻的侧脸。盒内放着一枚通体莹白、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条盘绕云中、鳞爪飞扬的白龙玉佩——白龙暖玉,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光华流转,神异非凡。
“你…你要拿龙玉做什么?”莫莲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龙复鼎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缓缓抚过玉佩上那细腻冰冷的龙鳞纹路,指尖在龙睛处微微停顿。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淬火的刀锋,斩断了所有温情:“为谋做质。”
“做质?!”莫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般的惊骇,“你疯了!龙复鼎!你清醒一点!这是白龙暖玉!是龙家世代相传的当主信物!是能续濒死之命、愈不治之伤的无上至宝!当年…当年龙家为何几近灭族?女娲神鼎为何不知所踪?不就是因为这些让神魔都觊觎的宝物吗?!多少血海深仇!多少族人的冤魂未散!你…你竟要把它献给那昏君?!你忘了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了吗?!忘了你父母叔伯是怎么死的了吗?!”
她冲到他身后,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刺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龙复鼎抚摸着玉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瞬间变得青白。暖玉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地狱之火。
“血仇?灭族?”他低低地重复,声音里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正因为刻骨铭心!我才更不能让它成为祠堂里蒙尘的陪葬品!龙家需要复兴!需要堂堂正正、光芒万丈地重立于世间!而不是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顶着‘慕容’、‘李’之类的假名惶惶不可终日!为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这块玉,是代价,更是…敲开这腐朽皇权之门的,敲门砖!” 他“啪”地一声合上木盒,那令人心安的温润光华瞬间被隔绝,室内重归昏暗,一如他此刻眼中再无半点光亮的深渊。
莫莲看着他挺直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家族沉重怨念的背影,看着他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复兴”目标所展现出的近乎毁灭一切的偏执,眼中的愤怒和不解,最终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的怜惜所淹没。她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窗棂上,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我…明白了…” 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无论你要做什么…我知道,对你而言,那都是你…必须踏上的…修罗之路。”
她选择了最后一次理解,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深爱之人。
龙复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拿起木盒,没有再看莫莲一眼,决绝地走向门口。
“相信我。等我回来。” 冰冷的承诺消散在空气中。
房门打开,外面长廊的宫灯被一阵穿堂阴风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龙复鼎一身白衣的身影拉扯、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鬼魅。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入那片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莫莲追到门口,只看到他那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抹衣角。手腕上的九霄环,那凉意已如寒冰刺骨。
“草民龙复鼎,参见皇上。”龙复鼎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御书房内响起,恭敬却无温度。他双手托着那方阴沉木盒,缓缓打开。
刹那间,白龙暖玉的神辉再次倾泻而出,如同月华凝练,瞬间将御书房映照得如同白昼,磅礴的生命气息驱散了杨帝身上浓重的酒气和腐朽感,令人心旷神怡。
杨帝正搂着一个新献上的、衣衫半解的妖娆宫女上下其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气息惊动。他一把推开怀中尤物,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几乎是滚下龙椅,冲到龙复鼎面前,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盒中之玉上,呼吸粗重如牛:“白龙暖玉!果然是它!传说中的续命神物!朕…朕只在皇家秘藏的图谶中见过摹本!哈哈,天佑朕躬!”
他伸出肥短颤抖的手,一把将玉佩抓了过去,温润的触感和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涌入他腐朽的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呻吟出声。他迫不及待地将玉佩贴在油腻的脸上贪婪地摩挲,闭着眼陶醉了许久,才睁开那双被欲望填满的小眼睛,斜睨着龙复鼎,语气充满了洞察般的嘲弄和一丝同类相残的欣赏。
“啧啧啧…龙复鼎啊龙复鼎…你们龙家,朕知道。当年就是因为握着这些不该属于人间的宝贝,才成了天下的肥肉,引来了群狼环伺,差点被啃得骨头都不剩!龙国被大西国所灭,昔日皇族龙姓,也只能苟活于世,到处亡命奔逃;连那据说能炼化天地万物的女娲神鼎都弄丢了…嘿嘿,真是怀璧其罪啊!”
他掂量着手中的暖玉,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你献上这家传的命根子,连你那让朕看一眼就心痒难耐的未婚妻也‘心甘情愿’地留在这深宫里当‘抵押品’…啧啧,你所图的,怕不止是退敌那么简单吧?让朕猜猜…是想借朕的势,重振龙家?还是…有更大的胃口?”
他凑近一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龙复鼎脸上,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残忍的光,“说到底,你骨子里和朕是一类人!为了爬上去,为了那点权势,什么至亲骨肉,什么海誓山盟,统统可以拿来当垫脚石!好!够狠!朕喜欢!哈哈哈哈!”
龙复鼎如同石雕般站着,对杨帝的诛心之言和刺耳大笑置若罔闻。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杨帝的笑声在奢华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豺狼得食的欢愉。他欣赏着龙复鼎的“驯服”和“狠辣”,肥胖的手一挥:“痛快!朕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狠人打交道!来人!”
内侍总管立刻像影子般出现,躬身听命。
“把朕的御章拿来!”杨帝命令道。
一枚通体由无瑕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盘龙为钮、底部深刻着“如朕亲临”四个篆字的印章被郑重地捧了上来。这枚御章,代表着襄国皇帝在非军事领域的绝对权威!见章如见君,可调用国库无尽财富,可决断百官生死,可畅通襄国无阻!
杨帝看也不看,随手将这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印章如同丢一块破石头般,丢在内侍总管捧着的纯金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拿去吧!有了它,襄国之内,除了王齐手下那点破铜烂铁你调不动,国库里的金山银山,随你搬!你想见谁,哪怕是阎王爷,也没人敢拦!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捅破这天,就没人敢问半个字!朕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这个龙家的末代孤种,拿着这枚章,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哈哈,为朕谋取天下?朕…拭目以待!”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期待的光芒。
龙复鼎伸出双手,稳稳地、恭敬地接过了那枚触手温凉、却仿佛蕴含着焚天之火的御章。温润的白玉在他掌心,重逾千钧。
“草民,告退。”他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退出御书房,厚重的镶金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里面杨帝得意忘形的大笑和白龙暖玉的辉光。门外,是深宫幽暗漫长的回廊。仅有几盏稀疏的宫灯在穿堂风中苟延残喘般地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影。
龙复鼎独自一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枚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内敛光华的御章。羊脂白玉的温润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烫。
良久,良久。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向上牵起。那不是喜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尽冰冷、深沉嘲讽、以及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赤裸裸的野望的——邪魅之笑。摇曳的烛火倒映在他幽深的瞳孔最深处,跳跃着,燃烧着,如同九幽深渊里点燃的、永不熄灭的鬼火。
这吞噬了无数野心与骸骨的深宫之夜,仿佛才刚刚拉开它猩红的帷幕。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襄国监牢那厚重的玄铁大门,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蛰伏的獠牙,散发着森森寒意。门前空地,死寂一片,唯有夜风穿过高墙箭垛,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突然!
“襄国监牢重地!擅闯者死!”一声暴喝撕裂了寂静!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噌!噌!噌!”刀剑出鞘的厉啸声此起彼伏!黑影幢幢,一队披甲执锐的守卫士兵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瞬息之间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刀锋映月,杀气腾腾!十人一队,配合默契,瞬间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那个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已然突兀出现在禁区核心的白衣身影——龙复鼎,牢牢困在中央!
龙复鼎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在惨淡月光与摇曳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于自家庭院,而非杀气腾腾的监牢禁区。对周遭如林的刀兵和凛冽的杀意,视若无睹。
领头的十兵长,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龙复鼎的这份从容,在他眼中无异于最大的挑衅!他一步踏前,手中一柄厚背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朝着龙复鼎头颅猛劈而下!这一刀,凝聚了军中搏杀的狠辣精髓,快!准!狠!誓要将这胆大包天的闯入者立毙当场!
刀锋及顶的刹那!龙复鼎动了!他双脚如生根老松,纹丝不动。唯有上身,以腰为轴,极其诡异地、间不容发地向左侧微微一滑!动作幅度小到极致,却妙到毫巅!那凌厉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右肩呼啸斩落,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鬓角几缕发丝,白衣猎猎作响!
一击落空,兵长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之时!
龙复鼎的左手动了!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只见他左臂微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并非硬接刀刃,而是自上而下,精准如最灵巧的鹤喙,轻轻一啄,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长刀中段靠近护手的位置!那狂暴下劈的刀势,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根手指硬生生钳住!刀刃发出不甘的嗡鸣,剧烈震颤,却再难寸进!
“什么?!” 兵长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他本能地想要抽刀回撤,却感觉刀身如同被铸进了山岩,纹丝不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僵持瞬间,龙复鼎手腕一抖,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巧劲顺着刀身传递过去!兵长只觉一股螺旋般的大力猛然传来,虎口剧痛欲裂,下盘瞬间虚浮,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倒!
龙复鼎左手松开刀刃,顺势如灵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兵长握刀的右手手腕脉门!稍一发力!
“呃!” 兵长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刀脱手坠下!
而龙复鼎的右手,早已等在那里,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下落的刀柄!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刃已带着死亡的寒意,稳稳地横在了兵长自己的颈侧动脉之上!锋刃紧贴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周围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拔出武器,他们的兵长就已经被自己的刀架在了脖子上,成了对方的人质!
“真是…以下犯上。” 龙复鼎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兵长虽受制于人,脖颈被冰冷的刀刃压迫,呼吸不畅,脸色涨红,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以下…犯上?你…算什么上!襄国法度,铁律如山!不可不守!你…就算杀了我…我的弟兄…一样会…将你碎尸万段!莫看我襄国虽小…我顾廷…不过一个十兵长…但…骨头…是硬的!”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军人以生命捍卫职责的决绝。
龙复鼎闻言,眼中那冰冷的漠然微微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敬意。“‘小小十兵长,亦有如此风骨。襄国军伍,倒也不全是朽木。’”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哼。” 龙复鼎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刀倏然离开顾廷的脖颈。同时扣住其脉门的手也松开了力道,顺势将他向前轻轻一推。
顾廷踉跄两步才站稳,捂着酸麻的右臂,惊疑不定地看着龙复鼎。
龙复鼎不再看他,左手从容地探入腰间,取出一物。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枚由极品羊脂白玉雕琢、盘龙为钮、刻着“如朕亲临”四字的御章,散发着温润而无可置疑的威严光泽。
“杨帝御章在此!” 龙复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耳边,“见此章如见君!不管我是何人,所做何事,襄国境内,除杨帝外,任何人无权过问!违令者,视同谋逆!”
顾廷定睛一看,浑身剧震!所有的疑惑、愤怒瞬间化为惊骇与敬畏!
“噗通!” 顾廷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城卫军十兵长顾廷,有眼无珠,冲撞上使!拜见上使!” 他身后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丢弃兵器,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上使!”
龙复鼎目光落在顾廷身上:“你便是顾廷?很好。杨帝御章在此,传令:值日军官即刻来见!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谨遵上使之命!” 顾廷大声应诺。
很快,当值的牢头军官张茂连滚爬爬地赶来,扑通跪在龙复鼎面前:“卑…卑职监牢值司张茂,不知上使驾临,罪该万死!请上使下令,卑职万死不辞!”
龙复鼎端坐椅上,居高临下:
“第一,调出囚禁的所有央国、成国、卫国重犯名册,立刻!待我圈定人选后,一人一室,单独关押,由我亲自问话。”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顾廷身上,“十兵长顾廷及其麾下小队,自即刻起,脱离原属,归我直属调配!听我一人号令!”
“第三,今夜此地所见所闻,所行所令,皆为绝密!敢有泄露只言片语者,诛九族!”
“谨遵上使大令!” 张茂和顾廷同时叩首领命。
张茂连滚爬爬地跑去调集名册。顾廷则迅速指挥手下肃立警戒,效率惊人。
名册很快呈上。龙复鼎目光如电,指尖在名册上划过,精准地停在早已熟记于心的七个名字上,迅速圈定。其中一人,被单独带到了最深处一间相对干净的囚室。
囚室昏暗。一个蓬头垢面的囚徒,正烦躁不安地踱步。铁门开启的声响让他猛地停下。
“赵原,成国原西北豪族赵氏当主第七子。” 龙复鼎清冷的声音在囚室中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赵原最隐秘的伤口上,“三年前,因赵氏当主杖责央国权臣梁康门客致残,梁康震怒,威逼成国皇室。成帝懦弱,为息事宁人,下旨…诛赵氏满门。唯你一人,得忠仆死护,侥幸逃脱,欲东渡日出之国,却因无通关文书,于襄国边境被擒,囚禁于此…两年零三个月。”
赵原猛地拨开乱发,露出英气却污秽的脸庞,眼中充满震惊和警惕:“你…你是谁?赵家故旧?还是…央国走狗?!”
“非也。” 龙复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和两个陶碗。拔开塞子,一股醇厚中带着淡淡苦涩的熟悉酒香弥漫开来。
“你家乡,陇西的黄酒。十年陈酿。” 龙复鼎将琥珀色酒液推到赵原面前,“故土滋味,不尝尝么?”
赵原浑身剧震!那酒香瞬间勾起了深埋心底的痛苦回忆!他死死盯着那碗酒,眼神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决绝。上前一步,端起陶碗,仰头便灌!辛辣过后是熟悉的回甘,紧接着是无尽的苦涩翻涌而上!喉结剧烈滚动,酒液混合着滚烫的泪水,狠狠砸在囚服上。
“咳咳…” 赵原放下空碗,抹去脸上的酒泪,“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龙复鼎微微一笑,啜饮一口:“若是央国或成国派来取你性命之人,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你…非我之敌。”
赵原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戒备稍减,颓然坐下:“…还有酒吗?”
龙复鼎将酒葫芦推到他面前:“请君自取。”
赵原默默续酒,捧着碗,望着灯火,沉默良久。家仇国恨,逃亡屈辱,早已将他磨砺得心如死灰,却又埋藏着不甘的火焰。
“不管是央国梁康的人头,” 龙复鼎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响起,“还是恢复赵家门楣,光耀西北…都如同你手中这碗酒。”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只要赵君愿意伸出手,这些…皆可化为现实。”
赵原猛地抬头,眼中死灰复燃,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究竟是谁?有何能耐?我凭什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