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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对叶辰无比失望的沈璧君

沈璧君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唐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却驱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寒意与那团越烧越旺的焦灼。

手指上那个创口贴像一个灼热的烙印,时刻提醒着方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唐昊的温度,唐昊的退让,唐昊那深沉目光背后她尚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意。

而这一切,都可能和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叶辰,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紧密地、不祥地纠缠在一起。

她坐进自己那辆不起眼的五菱MINI,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慌。

叶辰离开江城有两年多前,一直在外闯荡,受主角光环庇护,在终南山遇到一位高人,跟对方学习武功和医术!

所以,沈璧君才敢跟唐昊保证,打伤唐枫的人不是叶辰,只是名字的巧合而已。

但女人的直觉像一根尖锐的针,不断刺向她——叶辰回来了,那个打伤唐枫的“叶辰”,很可能就是她的辰儿!

此时,沈璧君颤抖着手,她从包里翻出手机,那个被她设置成特别关注、却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响起的号码,此刻却成了她恐慌的源头。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按下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妈?”叶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但语气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店里不忙吗?”

“辰儿……”沈璧君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直接切入核心,连寒暄都省了,“你……你是不是回江城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叶辰略显讶异的声音:“妈,你怎么知道的?”

这近乎默认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璧君心上。

果然!

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那他是不是真的就是打伤了唐枫?

沈璧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有点激动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失望、委屈、担忧,混杂成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镇定。

“妈,你别生气嘛。”叶辰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是遵从师父的吩咐,前天秘密回来的,有任务在身,不能对外公开行踪,所以就没回家跟你说……”

“等我忙完这阵,马上回去看你,给你带好东西!”

“任务?秘密?”沈璧君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酸楚,“你跟妈妈之间,现在也有‘秘密’,需要‘不能公开’了吗?”

“辰儿,我是你妈!我每天在花店里,除了惦记那些花,最惦记的就是你!”

“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遇到危险吗?”

“你回来了,就在江城,离我可能就几条街的距离,你连通电话都不打,连面都不露……叶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一个母亲积压已久的牵挂和此刻被隐瞒的伤心。

电话那头的叶辰似乎被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才有些干巴巴地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次回来情况特殊,牵扯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赔罪,好不好?”

沈璧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是以前,沈璧君可能就轻易的原谅了叶辰。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唐昊对自己的态度,让她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对比刚才在唐昊办公室感受到的那种近乎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关怀与珍视,叶辰这番明显带着敷衍和隐瞒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养育了十多年的儿子,在她最需要确认和安抚的时候,给出的却是“秘密”和“以后再说”。

一股寒意,混合着说不清的失望,从心底蔓延开来。

沈璧君强迫自己冷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告诉妈,你现在是不是在曾氏集团上班?”

“妈,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叶辰的语气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是不是在给曾家的小姐,曾疏影,做贴身保镖?”沈璧君不答,继续追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瞬。

“妈,”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轻松或安抚,带上了一丝冷硬,“你跟踪调查我?”

“我调查你?!”沈璧君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被误解的痛心和荒谬感,“叶辰!我是你妈!我需要去‘调查’你吗?”

“我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听到我的儿子,莫名其妙地成了曾家千金的保镖,还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打伤了人!”

“真是可笑,别人都知道,我这个做妈的反而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喘了口气,压抑着喉咙的哽咽,问出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问题:“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在曾氏集团门口,动手打了唐氏集团的公子,唐枫?”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沈璧君感到绝望。

几秒钟后,叶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冷冽的、甚至带着戾气的凶狠:“妈,是不是唐枫那个废物,或者唐昊那个道貌岸然的老混蛋找你麻烦了?他们威胁你了?还是跑去你花店闹事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妈!你别怕!有我在,他们唐家父子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叶辰发誓,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我会亲手撕了他们父子……”

“够了!”沈璧君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心寒而剧烈颤抖。

她握着手机,浑身发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电话那头的人。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这就是她一直引以为傲、觉得只是有些叛逆的辰儿?

仅仅因为她提到了唐家父子,他甚至没有问清缘由,没有半分愧疚或解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对方“威胁”了她,并毫不犹豫地、用如此恶毒凶狠的语气,宣判了对方的死刑——“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心胸狭窄!

如此暴戾恣肆!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再想想唐昊。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据说对敌人也毫不手软的男人,在得知可能是她儿子打伤自己独子时,是怎么做的?

他为了她,宁愿选择了退让,选择了为了她而压下怒火,甚至不惜违背自己一贯的原则!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叶辰……”沈璧君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唐家父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下那么重的手,把人家打到……打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现在,你还要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们?”

“得罪?”叶辰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理所当然,“唐枫那个纨绔废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天纠缠疏影!”

“疏影根本不爱他,看到他就烦!我作为疏影的保镖,保护她的安全,清理掉她身边的苍蝇,有什么不对?”

“苍蝇?”沈璧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枫和曾疏影,那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他们是未婚夫妻!全江城的人都知道!”

“就算他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那也是人家两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你一个保镖,凭什么插手?凭什么用暴力把人打到……打到可能残废的地步?!”

“未婚夫妻?娃娃亲?”叶辰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妈,你太天真了!那都是老一辈人乱点的鸳鸯谱!”

“疏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开心,她根本不想嫁给唐枫那种不学无术、只会吃喝嫖赌的垃圾!”

“我这是在拯救她,是在帮她摆脱不幸的婚姻!”

“唐枫那种人渣,打死都活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沈璧君气得浑身发抖,“就算唐枫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动用私刑!”

“法律是摆设吗?你师父教你武功,就是让你这样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吗?!”

“法律?”叶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狂妄,“妈,这个世界,实力才是真正的法律!”

“唐昊那种伪君子,表面慈善,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勾当,他的钱,他的地产王国,哪一块砖底下没有血泪?”

“我除掉他们,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化身:“你放心,妈,很快,我就能让唐家彻底垮掉!到时候,整个江城都会知道我叶辰的名字!”

“我会让你住上比唐家还要豪华的别墅,带你环游世界,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够了!叶辰!”沈璧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我不要什么别墅!不要环游世界!”

“我只想要一个明事理、走正道的儿子!你……你好自为之吧!”

她心灰意冷,准备挂断电话,不想再听那些让她陌生又恐惧的狂妄言语。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挂断键的瞬间,电话那头,叶辰的背景音里,突然清晰地插入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冷静、清脆、带着公事公办威严感的女声,透过电波,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请问,你是叶辰先生吗?”

叶辰的声音明显被打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我是,美女,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我是江城重案组高级督察,林紫嫣。”女声报出身份,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叶辰先生,你现在涉嫌一起恶性故意伤害、以及潜在的故意杀人未遂案件,这是逮捕令。”

“请你立即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什么?!故意杀人未遂?!”叶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搞错了吧?!美女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是曾氏集团曾疏影小姐的保镖!我今天只是执行职务,教训了一个骚扰曾小姐的混混而已!你们凭什么抓我?!”

“叶先生,请你冷静,配合警方执法。”林紫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逮捕令程序合法,证据确凿。”

“你所说的‘混混’,是唐氏集团董事长唐昊先生的独子唐枫,目前重伤在医院,伤情鉴定已构成重伤二级。”

“至于是否有杀人意图,需要进一步侦查。”

“现在,请你放下电话,配合我们的行动。”

“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林紫嫣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尼玛……你们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叶辰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些混乱的推搡声、金属碰撞声(可能是手铐?),以及其他警察严厉的呵斥。

“控制住他!”

“别动!”

“叶辰先生,你现在增加多一项罪名,袭警!”

“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带走!”

一阵嘈杂之后,电话似乎被摔落或强行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嘟——嘟——嘟——”

沈璧君僵在驾驶座上,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维持着接听的姿势。

那冰冷的忙音,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心里。

高级督察……逮捕令……故意杀人未遂……重伤二级……强制措施……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意识上。

他真的被抓了。

因为打了唐枫。

而且,罪名如此严重。

她刚才还在为他辩解,还在为他向唐昊撒谎……可转眼间,法律冰冷的铁腕,已经毫不留情地扣在了她儿子的手腕上。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沈璧君猛地挂断电话,仿佛那忙音烫手一般。

她推开车门,几乎是滚落下来,背靠着冰凉的车身,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地、无力地滑坐下去。

阳光依旧炽烈,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方才在唐昊办公室那种悸动温暖的泪,而是充满了绝望、心寒、恐惧和深深无助的冰冷泪水。

她蜷缩在车旁,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压抑的哽咽在喉间滚动。

一边,是唐昊那深沉如海、为她破例退让的“情意”,以及他儿子唐枫正躺在医院的重伤事实。

另一边,是她养育多年、却变得如此陌生暴戾、如今银铛入狱的儿子叶辰。

天平的两端,都是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此刻却以这样一种残酷而对立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

何去何从?

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每一半都在淋漓地滴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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