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扇本该腐朽到一推就倒的木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动了。
它缓缓地，缓缓地合拢。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像是在对门外这群凡夫俗子，下达了逐客令。
这一声，仿佛一个开关。
“鬼……鬼啊！”
扛着摄像机的小伙子最先崩溃，怪叫一声，手里的设备差点脱手。
“闭嘴！”
赵飞一声暴喝。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摄像小哥面前，一把抢过摄像机，稳稳地扛在自己肩上，镜头依旧对准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对着道观的方向，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晚辈赵飞，无意冒犯仙长清修，还请仙长恕罪。”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兴奋，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韩菲也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赵飞的背影，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学着赵飞的样子，也躬身行了一礼。
其他人有样学样，对着道观的方向，全都弯下了腰。
此时，直播间已经疯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手机卡冒烟了兄弟们！】
【八百万人！我没看错吧？在线人数八百万！这他妈比春晚都热闹！】
【刚才那个说要相信科学的道长呢？出来走两步？你这叫量子纠缠对吧！】
【别打扰贫道修仙……我宣布，这是2024年度最佳逼王！】
【已经到咸阳机场了，有没有组团上终南山的兄弟？AA制，我带帐篷！】
【楼上的傻了吧，仙长都说了别打扰他，你还上赶着去送？】
【道歉！主播必须给仙长道歉！你们这是骚扰！】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一片白色的洪流，偶尔才能看清一两个字。
赵飞直起身，对着镜头，表情严肃到极点。
“各位观众，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我们无意打扰高人清修，接下来，我们将立刻下山。”
说完，他不等直播间有任何反应，直接下令。
“关直播！”
屏幕一黑，八百多万观众被齐刷刷地踹出了直播间。
“收拾东西，快！所有垃圾都带走！”
赵飞的指挥声在林间响起。
节目组的人动作飞快，再也没有人抱怨劳累，一个个将设备、水瓶、包装袋全部收拾干净。
临走前，赵飞又对着道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一行人，来时喧嚣，去时无声。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匆匆，却又出奇的安静，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那座破败的道观，很快便消失在他们身后的密林之中。
……
道观内。
叶辰盘腿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
他当然知道外面那群人走了。
从他们进山，到直播，再到他现身，最后到他们恭敬离去，一切都在他金丹初期的感知之中。
只是，这些都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前世，他或许会为这天降的流量而激动，会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波热度为自己牟利。
但现在，他是叶辰，是这座破败道观的主人，是身怀两部天级功法的修仙者。
心境，早已不同。
凡人的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山间的一阵风，林中的一声鸟鸣。
来过，便走了。
他缓缓闭上双目，开始梳理脑海中《五行雷法》的诸多玄奥变化。
……
电视台大楼。
台长办公室。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份收视率报表唉声叹气。
他叫王建国，电视台的台长。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王建国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了。
“赵飞？你他妈想死啊！不知道敲门吗？”
王建国看清来人，顿时火冒三丈。
赵飞和韩菲冲了进来，两人都是满身尘土，头发被汗水打湿，形象狼狈，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台长！爆了！爆了啊！”
赵飞把手里的摄像机往办公桌上一放，激动得语无伦次。
“什么爆了？你脑子爆了？”
王建国皱着眉，对赵飞这个搞出全台收视率倒数第一节目的家伙，没有半点好脸色。
“直播间！《寻找神秘力量》的直播间！台长你猜我们今天最高在线人数多少？”
赵飞脸涨得通红。
“多少？五千？一万？”王建国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能破一万，你这个月的奖金我就不扣了。”
赵飞深吸一口气，伸出八个手指头，声音都在颤抖。
“八百万！”
“八百万！”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
王建国掏耳朵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赵飞。
“赵飞，我看你是真疯了。八百万？你怎么不说八千万呢？你当观众是地里的大白菜，说长就长？还是你找刷子给你刷数据了？”
“台长，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每一个数据都是真的！”赵飞急了。
“你的人格？”王建国冷笑一声，“你的人格在收视率报表面前，一文不值。”
一旁的韩菲，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台长，这是我们录下的直播片段。”
她的声音还带着激动。
王建国狐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片破败的道观门口。
一个青衣道袍的年轻人，安静地扫着落叶。
“哟，这小伙子长得倒挺精神，新找的演员？”
王建国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
手机视频里，叶辰的身影，凭空变淡，然后彻底消失。
王建国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把进度条往回拉。
王建国呆呆地看着手机，视频自动重播，那道青色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消失，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每一次，都狠狠的刷新他的世界观。
“台长……我们当时，就在现场。”
韩菲的声音传来。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精神却极度亢奋的下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把完整的录像，拿给我看。”
赵飞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将摄像机连接到办公室的超大液晶屏上。
随着他的操作，画面投射到了墙壁。
一开始，是终南山脚下，韩菲甜美的开场白和稀稀拉拉的弹幕。
王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
画面中，节目组进山。
“轰隆！！！”
一声炸雷透过音响传出，即便隔着屏幕，那股天威浩荡的感觉也让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镜头推向山顶。
那片翻滚的劫云，那环绕着无数电蛇的身影，那托在掌心、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雷球……
王建国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办公室里，只剩下视频的背景音和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仙人……真是仙人……”
王建国嘴里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讲过的故事，那些关于道家真人的传说，似乎在此刻与现实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