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突突”作响，老陈的小船划破韩江入海口的平静水面。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远处海天交界处还是一片墨黑，只有零星渔火在波浪间摇晃。
“今天水好，鳗苗会跟着涨过来。”老陈检查着船舱里的装备——手抄网、集苗箱、强光头灯。阿海沉默地控船舵，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水域。
叶隐打开直播，调整好夜间模式：“各位观众，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我们正在韩江入海口，准备体验汕传统的鳗苗捕捞。鳗苗被称为‘水中软黄金’，至今无法人工繁殖，完全依赖野外捕捞
。”
直播间陆续有观众进入：
“这么早！主播真是拼”
“鳗苗就是料店鳗鱼饭的原料吗？”
“听说这东西很贵，真的假的？”
林晓晓裹紧防风外套，镜头对准老陈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正灵活地整理着一张细网眼的手抄网。
“老伯，这种网是特制的吧？”叶隐问。
“网眼要比鳗苗小，但要比水母大。”老陈扯了扯网兜，“不然捞上来一堆垃圾，鳗苗早就跑了。”
他拿起一个形状奇特的灯——铁制外壳，玻璃罩，底部有储油罐
。“这是汽灯，我年轻时都用这个。现在年轻人用LED灯了，但鳗苗还是认这种白光。”
“照鳗仔是汕话，意思是用灯光吸引来鳗鱼苗然后将其捕捞。”老陈用汕话解释着，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
阿海关闭柴油机，小船静静漂在咸淡水交汇处。老陈点燃汽灯，一道白光瞬间照亮周围海面。
“鳗苗有趋光性，会被灯光吸引过来。”老陈示意叶隐压低声音，“它们很小，像一透明的头发丝，只有眼睛是两个黑点。”
叶隐将镜头对准水面。在灯光照射下，可以看见无数浮游生物在游动，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老陈站在船头，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水面，像一尊守望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晓晓已经开始搓手取暖。就在叶隐以为今天会空手而归时，老陈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三角手抄网如闪电般切入水中，手腕一抖，网兜划出优美弧线。当网离开水面时，叶隐看见网底有银光闪烁。
“来了。”老陈将网兜浸入集苗箱，几条细如发丝的小生物在箱中游动。它们身体透明，如果不是那双黑点般的眼睛，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这就是鳗鱼苗。”老陈捞起一条，放在叶隐掌心。它不过六七厘米长，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
“目前鳗苗价格通常在每尾15元左右。”老陈说道，“在2012年甚至达到过每尾70元，超过了当年的黄金价格。”
叶隐小心翼翼地托着这条脆弱的小生命，难以想象它就是料店中肥美鳗鱼饭的起点。
直播间的观众也惊叹不已：
“好像一透明的线！”
“这么小就要15块？真是软黄金啊”
“老伯眼力太好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老陈和阿海轮流作业。水越来越急，鳗苗也越来越多。有时一网能捞到五六条，有时则空空如也。
“现在资源少了。”老陈休息时点起烟，“八九十年代，一夜能捞几百条。现在一夜能有二三十条就算丰收了。”
他指着远处几艘灯火通明的大船：“那些是定置张网，大规模捕捞的。产量高，但死苗多，鳗苗质量不如我们手捞的好。”
天色渐亮，东边泛起鱼肚白。老陈的清点战果——共四十七条鳗苗，在集苗箱中如银线般游动。
“今天收成不错。”老陈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能卖七百多块。”
就在这时，一艘快艇突然驶近，船头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臂上有纹身。
“老陈，今天收获不错啊。”光头咧嘴笑着，目光却盯着集苗箱。
阿海下意识地挡在集苗箱前，老陈则缓缓站起身：“马老三，这里是我的水域。”
被称为马老三的光头男人笑道：“韩江口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老陈，识相点，把今天的收获分我们一半，不然……”他晃了手中的棍棒。
叶隐下意识地将林晓晓护在身后，手机仍保持着直播。直播间已经炸开锅：
“什么情况？遇上流氓了？”
“快报警啊！”
“这些人是谁？”
老陈面无惧色：“马老三，你哥在世时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忘了去年台风谁救你上岸的？”
马老三脸色一变，显然被戳中痛处。他身边两个年轻人却跃跃欲试：“三哥，少跟他废话！”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警笛声。一艘海警巡逻艇正向这个方向驶来。
马老三狠狠瞪了老陈一眼：“算你走运！我们走！”快艇迅速掉头离去。
老陈长舒一口气，对叶隐说：“是时候回去了。”
返航途中，老陈才解释，马老三是一伙专门抢劫渔民收获的混混，近年来因鳗苗价格高涨而越发猖獗。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林晓晓义愤填膺。
“因为绝望。”老陈望着江面，“传统渔业越来越难，年轻人要么进城打工，要么就走歪路。马老三的侄子，以前也是个好渔夫。”
回到码头，老陈将鳗苗卖给等候的经销商。数着手中的钞票，他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阿海：“给你妈买点肉吃。”
阿海默默收下，眼中有着复杂的光。
分别时，老陈对叶隐说：“明天别来了，天气要变。”
叶隐抬头看天，晴空万里。“老伯，你怎么知道？”
“水味变了，风里也有腥气。”老陈指着远处海天交界处的一抹暗色，“暴风雨要来了。”
回客栈的路上，叶隐查看系统提示：
【隐藏任务“鳗苗溯源”完成】
【获得奖励：汕渔业史知识（初级）、危机预感（被动技能）】
【老陈信任度+25，当前65/100】
【与林晓晓默契度+10，当前40/100】
林晓晓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忽然说：“叶隐，我觉得我们记录的不只是美食，是一种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
叶隐点头。他想起老陈在船头守望的背影，想起那些透明的鳗苗，想起马老三狰狞的面孔。
美食之旅的下一章，似乎不再只是关于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