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铩羽而归,秦稷明白了一件事。
这宫里全是酒囊饭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要想成事,还得把目光放在宫外。
秦稷长到十七岁,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他九五之尊,上哪都拉拉杂杂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大堆人,出去太劳师动众。二是他自六岁以来,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实在是没太多的空闲时间。久而久之对宫外也就没那么多的兴趣了。
这一瞬间,为了心想事成,秦稷又重燃对宫外的向往。
出去自然是要出去的,但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否则又得变成顶头上司视察。秦稷命福禄搞了套常服,交代他谁来了都得说自己在休息。
福禄抖着唇,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噗通”一声跪下,“陛下三思!您万金之躯,万一在宫外遇到危险……”
秦稷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三秒,福禄咬着帕子,泫然欲泣起身为秦稷换衣服,“陛下慢走,早点回来。”
活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秦稷满意地收回视线,然后带着值守的暗卫扁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宫。
秦稷回望一眼巍峨的宫门,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能打的,朕来了!
秦稷并非盲目出宫,他时间有限,出宫前就盘算好了一切,追求一个狠平快,保质保量,挨一顿就跑,片叶不沾身。
目的地:国子监绳愆厅。
绳愆厅是专门惩治犯错学子的地方,秦稷盘算过了,国子监见过他的也就祭酒、司业等寥寥几人,他们等闲不会来这种地方。
至于绳愆厅中碰见的学子将来入仕会不会认出他,一面之缘,谁敢想这是天子?况且沦落到绳愆厅这种地方受罚的学子,一无背景权势,二无好学问,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机会面君了。
暗卫扁豆搞来了一套国子监的学子制服,于是秦稷换上学子服,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就在秦稷搓着手,朝着绳愆厅走时,侍卫把他给拦下了,“你瞧着眼生,是‘外舍’的学子?”
国子监按照三舍升补法,将学生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个班,外舍的都是新生,成绩好的才能升入内舍。
秦稷急着心想事成,胡乱应了声“对对”就往绳愆厅走。
侍卫见他行色匆忙,就把到了嘴边的提醒给咽下了。
绳愆厅外,犯了事的学子在外头排着队,秦稷远远地都能听见板子击打肉体的声音和此起彼伏地痛呼声。
秦稷在这美妙的声音里把一个和他身量相仿的排队学子拖到角落里,张嘴就是,“我替你去。”
别说,这个自称秦稷还有点不习惯。
学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秦稷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我替你去。”
冒名顶替进去,挨一顿就跑,谁都不认识他。计划通√
学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主动替打的,这是哪来的冤大头?
学子不问究竟,掏出纸笔,在舌头上一舔,然后刷刷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和犯了什么事,往秦稷怀里一拍,生怕他反悔似的脚底生风地跑了。
秦稷激赏地看着学子远去的背影。
干脆不墨迹,事成之后,朕有重赏!
把纸上的内容草草扫了一遍,秦稷微笑着插队插到了最前面。
众犯事学子:这事还有插队的?不必客气,随便插。
皂隶随口问了几个问题核实身份,秦稷对答如流,皂隶便领着他去对应的条凳,“趴这,三十板。”
走到这一步,秦稷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的愉悦已经要憋不住了。
这么多年的,终于要夙愿得偿了,三十就三十,力给足,让朕知道你胳膊上的肌肉不是白长的!
秦稷掀起衣袍就要弯腰,只听一声锣响,“祭酒观刑。”
这腰弯不下去了,有伤国体。
看不见朕,看不见朕。
“陛下,您何以在此?”祭酒一声惊呼,带头下拜,绳愆厅稀里哗啦全跪下了,只有秦稷高处不胜寒地站在条凳边,边上跪着个正在怀疑人生的皂隶。
到手的板子飞了,你这个祭酒算是做到头了!
秦稷脸上挂上一丝冷漠的笑,“朕不来还不知道,如今国子监里的规矩松散成这样。”
祭酒脸色大变,抖若筛糠,一个响头扣在地上,“陛下息怒,臣惶恐,失职之处还请陛下明示。”
秦稷将学子给他的那张纸扔在祭酒脸上,语气如霜,“朕白龙鱼服,身份不明,却在国子监随意进出,绳愆厅身份核验如此儿戏,随便一人就能冒名顶替,你当的好祭酒。”
原来陛下是视察来了,竟然还搞微服偷袭这一套,好可怕,好阴险!
祭酒擦着额头上的汗,“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一定重新整肃国子监的风气。”
秦稷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你还要这颗脑袋就别跟来。”
祭酒噤若寒蝉,诺诺应“是”。
心道,莫不是还有哪个老倒霉蛋要步我的后尘?
秦稷走出国子监,面色深沉,心里头迎风流泪。
国体是保住了,国子监的路堵死了,该死的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