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二个周一,上午十点零八分,当迈阿密街头的混乱如瘟疫般扩散时,深潜前沿科技大楼内部正在经历另一场更为精密、更为彻底的死亡。
马尔科姆·索托,安全部门主管,此时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独眼凝视着下方街道上逐渐失控的景象。他的半合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生物眼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显示着他大脑深处正在进行的疯狂运算。
办公室的智能系统已经开始崩溃。墙上的全息屏幕闪烁不定,时而显示网络状态图——代表斯坦福意识节点的光点已经突破黑墙,像恶性肿瘤般在科技内部网络中扩散;时而显示紧急通讯频道里各部门主管歇斯底里的呼叫;时而又变成滚动的乱码,夹杂着破碎的图像和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马尔科姆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一部分。
作为安全主管,他接触到的信息比大多数人都多。他知道斯坦福节点里可能存在什么,知道伊娃坚持亲自深潜的风险,知道高层对那数据的贪婪已经压倒了所有理性判断。
但他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那个存在会如此彻底地突破,没想到它会如此迅速地侵蚀系统,没想到…五十三名深潜者会在同一瞬间全部死亡。
他的个人终端弹出最后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某个他从未见过的频道,内容只有两个字:
清理开始。
然后终端屏幕变黑,再也无法启动。
马尔科姆转身走向办公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机械右臂——那只曾经在战场上为他挡过、在公司里为他签署过无数文件的义体——此刻感觉异常沉重。液压系统似乎受到了某种扰,关节的移动有了肉眼可见的延迟。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老式。不是公司配发的标准型号,是他私人收藏的二十世纪经典款,使用实体,完全机械结构,不受电磁脉冲影响。他拿起枪,检查弹膛,六发黄铜穿甲在昏暗的办公室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是从通风管道。
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摩擦声,像老鼠爬行,但更规律,更…刻意。马尔科姆猛地抬头,独眼盯着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格栅。他的听觉增强器将声音放大,分析频谱——
不是老鼠。是某种合成材料的摩擦,混合着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控制声。
有人。
不,不是“有人”。是“那种东西”。
马尔科姆迅速举枪,但动作已经晚了。
通风口格栅无声地脱落,不是被撬开,是被某种精确的切割工具从内部切断了固定点。格栅落地的瞬间,一个身影如液体般从中流出。
不,不是流出,是“展开”。
那身影在落地前完成了一个完整的空翻,动作流畅得违反物理规律,像没有重量的全息投影。落地时双脚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膝盖处液压系统轻微的“嘶”声——那是极高质量的消音设计。
身影站直,大约一米七五,全身包裹在哑黑色的自适应迷彩作战服中。服装表面不是常见的数码迷彩图案,而是一种不断流动的暗色波纹,像油在水面上扩散,与办公室昏暗的光线完美融合,让身影的边缘模糊不清,难以聚焦。
头部完全被黑色的武装面具覆盖,面具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开口,只有眼睛位置是两个深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此刻正锁定马尔科姆。面具侧面隐约可见三个红色团扇标志——不是印刷或贴纸,像是从材料内部透出的微光。
荒坂。
马尔科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知道这个标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荒坂公司的特种行动部队,非官方称呼是“影”,正式名称在公司的机密档案里被归类为“战略资产-7级”。传说他们接受过基因改造和神经重写,配合最先进的义体,能在完全黑暗中无声人,能在密集监控中不留痕迹。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没想到会在科技的核心大楼里,在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
马尔科姆扣动扳机。
老式的轰鸣在封闭的办公室里震耳欲聋。射向身影的口——不是头部,因为头部可能有强化装甲,口可能是相对脆弱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源核心。
但没有命中。
身影在枪响前已经开始移动。不是侧闪或下蹲,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预知般的轻微侧身,让擦着作战服表面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同时,身影的右手动了。
那不是简单的拔刀。是从背部某个隐蔽的收纳装置中,“抽”出了一道银色的光。
武士刀。但不是传统的本刀,而是现代材料和工艺的产物:刀身是某种暗色的合金,表面有细密的散热纹路;刀刃是单分子级锐度,在空气中移动时几乎不反射光线;刀柄有精密的握持传感器,会据使用者的神经信号自动调整重心和平衡。
刀光如流水。
马尔科姆试图开第二枪,但机械手臂的延迟更严重了。他感到义体的神经接口传来强烈的扰信号,像有无数针在刺入他的脊髓。系统警告在他的视网膜边缘闪烁:「检测到高强度定向电磁扰。义体功能下降至37%。」
太迟了。
武士刀刺穿了他的膛。
不是粗暴的贯穿,是精确的、外科手术般的刺入。刀尖从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进入,避开主要骨骼,穿透肺叶,擦过心脏边缘,从背部穿出。整个过程几乎无声,只有刀身切开组织、擦过骨骼的细微摩擦声。
马尔科姆低头,看着从自己口突出的刀尖。暗色的刀刃上没有血——单分子刃口太锋利,血还没来得及附着就被甩开。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能感觉到肺叶被刺穿后的窒息感,能感觉到心脏在刀锋旁疯狂跳动,像被困的鸟。
他没有立刻倒下。高度改造的身体有冗余系统,机械臂还在尝试抬起,眼睛还在试图聚焦。
然后,身影的左手动了。
第二把刀。更短,大约三十厘米,同样暗色的刀刃。这把刀没有刺,是划。
从马尔科姆的颈侧切入,沿着颈椎的缝隙,像切黄油一样平滑地移动。刀刃遇到脊椎时没有停顿,精确地找到椎骨间的软骨间隙,继续前进。
马尔科姆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的视野在旋转。
不是头晕,是真的旋转。他的头离开了身体,被那把短刀净利落地割下。头颅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被身影的左手抓住头发——略显稀疏的生物头发,混合着植入的数据线缆。
头颅的眼睛还睁着,生物眼里映出最后的画面:那个黑色身影提着自己的头,转身走向办公桌。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立了两秒,机械臂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然后才缓缓倒下,颈部的切口喷出混合着液压油和血液的暗红色液体,在地毯上迅速扩散。
身影将马尔科姆的头放在办公桌上,面朝门口。然后从作战服内侧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准头颅的右眼——那只生物眼。扫描仪发出微弱的蓝光,读取虹膜和视网膜血管模式。
三秒后,扫描完成。身影将扫描仪收回,通过面具内部的通讯系统,用语低声说:
“验证芯片到手。目标确认清除。准备第二阶段。”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有人听到了枪声,安保人员正在赶来。
身影没有理会。它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不是用密码或指纹,保险柜的系统已经被远程破解。柜门滑开,里面除了文件和现金,还有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芯片。不是普通的数据芯片,是科技高层专用的神经验证芯片,每枚都绑定着特定主管的生物特征和权限等级。这些芯片是访问公司最深层次系统的钥匙,包括主服务器、武器控制、甚至某些黑墙相关的研究档案。
身影取走了所有芯片。然后转向门口。
门被撞开的瞬间,它已经不在原地。
三个安保人员冲进办公室,装备着标准防暴装甲和能量武器。他们看到地上的无头尸体,看到桌上的头颅,看到敞开的保险柜——
然后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花板角落落下。
不是跳下,是“飘”下。身影在落地的同时完成了三次斩击。
第一刀,切断最近安保人员的喉咙,刀锋精确划过颈动脉和气管。
第二刀,侧身避开能量枪射击,反手刺入第二个安保人员的面罩缝隙,刀尖从眼部植入体刺入大脑。
第三刀,在第三个安保人员扣动扳机前,武士刀已经穿透他的防弹背心,从口刺入,后背穿出。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三个安保人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惨叫,就变成了三具正在倒下的尸体。
身影抽出刀,血顺着刀刃流下,但在刀尖汇聚滴落前,它手腕一抖,将血甩在地毯上,刀刃重新恢复洁净。
它走出办公室,进入走廊。
此时的十一层已经一片混乱。其他主管和高级员工正在试图撤离,但电梯系统已经瘫痪,安全通道的门被自动锁死——不是故障,是被远程锁定。恐慌的人群在走廊里推挤,有人试图用消防斧劈开门,有人瘫坐在墙角哭泣。
身影没有理会他们。它的目标很明确:电梯井。
不是乘坐电梯,是利用电梯井作为快速垂直移动的通道。
走廊尽头,另外两个安保人员试图组织防线。他们设置了简易掩体,架起了自动机枪塔——公司标准的防御系统,能识别敌我并自动开火。
机枪塔的传感器锁定了身影,枪管开始旋转。
身影没有减速。它在距离掩体十米处突然跃起,不是向前跳,是向上——脚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反物理规律的直角转弯,避开了机枪塔的第一轮扫射。打在它刚才所在的位置,在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
落地的瞬间,它掷出了短刀。
刀旋转着飞向机枪塔的控制单元,精准地刺入散热口,破坏了冷却系统。机枪塔过热停机。
同时,身影已经冲到掩体前。武士刀横扫,两个安保人员的头盔连同头颅一起被切开。切口平滑得可怕,像用激光切割的工业材料。
它抵达电梯厅。四部电梯的门都紧闭着,指示灯全部熄灭。
身影从腰带上取下两个小型爆破装置——不是传统的炸药,是定向聚能装药,能产生极其集中的切割效应。它将装置吸附在电梯门的缝隙处,退后几步。
无声的闪光,几乎听不见的爆炸声。电梯门被整齐地切开一个圆形入口,边缘熔化后又迅速凝固。
身影向内看了一眼。电梯轿厢停在下方约五层的位置,电梯井一片黑暗。
它没有犹豫,直接跳入。
自由落体五层楼的高度,大约十五米。普通人类跳下会摔死,即使有强化义体也会受伤。
但身影在落下的瞬间,作战服背部和四肢突然展开了一系列小型姿态调节喷口。不是飞行,是精准的减速和姿态控制。它在空中调整角度,最后落地时双膝微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电梯井底部是地下三层,深潜前沿科技大楼的主服务器所在地。
这里的安保理论上是最严格的:生物识别门禁、运动传感器、自动防御系统,以及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精英安保小组——全部是前特种部队成员,配备最先进的战斗义体和神经增强。
但此刻,这些安保人员大多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不是被,而是被“扰”。
服务器机房外的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名安保人员。他们没有明显外伤,但身体在不自主地抽搐,嘴角流着白沫,眼睛上翻露出眼白。他们的神经植入体过载了,被某种高频信号攻击,导致大脑皮层功能暂时性崩溃——通俗说,就是电子癫痫。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是安保队长,一个改造程度超过70%的前中尉。他的面部完全合成,双手是级战斗义体,脊椎装有神经加速器。此刻他背靠服务器机房的防爆门,双手各握一把重型能量,眼睛不断扫视走廊两端。
他看到从电梯井落下的身影,立即举枪。
“停下!身份验证!”
身影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
队长开火。两把能量同时射击,蓝色的电弧弹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死亡之网。
但身影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穿过了弹幕。它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脚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如贴地飞行的箭矢,从弹幕下方的死角穿过。能量弹在它身后炸开,在墙壁上烧出焦黑的坑洞。
距离拉近到三米时,身影终于拔刀。
不是武士刀,是某种更短的、几乎看不见刀刃的武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闪光划过,队长的双手从手腕处断开,能量连同握着枪的义手一起落地。
队长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刀刃太快,神经信号来不及传递。他只是看到自己的手突然不见了,断口处露出整齐的金属和线缆。
下一秒,短刀刺入了他的颈部,精准地切断了脊柱的神经束。不是死,是瘫痪。队长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眼睛还能动,但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身影跨过他的身体,走到服务器机房的防爆门前。
门需要三重验证:生物特征、动态密码、以及一名主管级别的现场授权。
身影从怀中取出从马尔科姆办公室获得的芯片,入门边的验证槽。然后,它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将短刀的刀尖抵在自己面具的太阳位置——不是自,是刺入了某个隐藏的数据接口。
刀身亮起微弱的蓝光。它在通过自己的神经接口,直接向验证系统发送伪造的生物信号。
门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防爆门厚重的锁具发出一连串“咔嗒”声,然后缓缓滑开。
服务器机房内部是一片冰冷的蓝光海洋。数十排机柜整齐排列,每一排都满载着处理器、存储阵列和网络设备。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气味,温度恒定在16摄氏度,湿度严格控制。这里是深潜前沿科技的大脑,存储着所有研究数据、深潜记录、以及…与黑墙相关的机密研究。
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有至少三名技术人员值班。但现在,机房空无一人。技术人员要么已经撤离,要么…已经成为地上抽搐的安保人员中的一员。
身影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控制台的屏幕还在显示着混乱的数据流——斯坦福意识节点突破黑墙后引发的系统崩溃正在持续。
但它不关心这个。
它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芯片。芯片不是标准尺寸,比普通数据芯片略厚,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微光。
芯片被入控制台的主接口。
瞬间,机房里的所有屏幕同时变黑,然后亮起,显示出一个简单的进度条:
荒坂定制渗透协议 v7.3
目标:科技深潜前沿科技主服务器
开始数据抽取… 1%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窃取。是彻底的、系统性的渗透。协议会复制所有数据,同时植入后门程序、逻辑炸弹和追踪信标。更重要的是,它会寻找并复制所有与黑墙、深潜技术、意识数字化相关的研究成果——这正是荒坂公司觊觎多年的东西。
进度条缓慢但稳定地前进。身影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面具上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偶尔闪烁,监控着周围环境。
五分钟后,进度达到100%。
所有屏幕同时显示:
渗透完成。
数据已加密传输至指定接收点。
后门程序已植入7层系统深度。
逻辑炸弹已设置:72小时后激活。
追踪信标已部署。
建议:立即撤离。
身影拔出芯片,芯片表面现在多了一个微小的绿色指示灯,稳定闪烁。它将芯片收回作战服内侧的安全层。
然后,它通过面具通讯系统,用语低声说:
“任务完成。数据已获取,系统已渗透。准备撤离。”
短暂的停顿后,它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满意?
“樱花将为今夜绽放。”
它转身离开服务器机房。走过瘫倒的安保队长身边时,它停顿了一秒,低头看了他一眼。队长的眼睛还能动,正盯着它,眼神里有恐惧、愤怒,还有困惑。
身影没有他。没必要。逻辑炸弹将在七十二小时后激活,届时整个服务器机房将被彻底摧毁,所有数据将被不可逆地加密锁死,物理设备将因过载而烧毁。留下目击者反而能制造混乱,拖延科技的反应时间。
它回到电梯井,但不是向上。
向下。
大楼的地下结构比图纸显示的更复杂。除了公开的三层地下室,还有至少两层未标注的“特殊用途空间”。身影显然知道路径,它在黑暗的维修通道中快速移动,避开所有监控探头——虽然监控系统大多已经瘫痪。
十五分钟后,它抵达地下五层的一个隐蔽出口。出口伪装成普通的排水管道检修口,但内部有精密的压力锁和生物识别系统。
身影通过验证,门滑开。
外面是迈阿密的下水道主道。污浊的水流在黑暗中奔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腐臭。但这里已经有人在等待。
另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身影,站在水流边的一块燥平台上。同样哑黑色的作战服,同样的面具,只是肩部的三个团扇标志是蓝色的而不是红色。
蓝色标志的身影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正在监控周围的信号环境。看到同伴出现,它用语简短地问:
“顺利吗?”
“顺利。”红色标志的身影回答,“所有目标清除,数据已获取,系统已渗透。72小时后逻辑炸弹激活。”
蓝色标志点点头。“撤离路线已确认。三分钟内会有一次电磁扰脉冲,覆盖半径五百米,持续十二秒。趁那段时间离开监控范围。”
“其他小组?”
“一号小组已完成财务部数据抽取。二号小组在研发实验室遭遇抵抗,但已压制。三号小组…”蓝色标志停顿了一下,“失去联系。推测已遭遇公司应急反应部队。”
红色标志沉默了一秒。“任务优先。按预定方案撤离。”
“明白。”
两个身影并肩站立在黑暗中,等待。他们的姿态完全静止,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像两尊被遗忘在污水边的黑色雕塑。
两分五十秒后,蓝色标志低声说:“三、二、一。”
无声的电磁脉冲席卷了整个区域。不是爆炸,是某种定向能武器的效果。下水道里的所有光源——包括他们面具上的光学传感器——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但就在那十二秒的窗口期,两个身影动了。
不是奔跑,是“滑入”水流中。他们穿着特制的潜水作战服,能在水下完全隐身,利用水流的掩护移动。两人沉入污浊的水中,像两滴墨水融入更大的黑暗,消失不见。
在他们离开五分钟后,科技的应急反应部队才抵达这个出口。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装备着反义体武器和重型装甲。他们检查了出口,扫描了周围环境,但除了水流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臭氧味,什么也没发现。
队长对着通讯器报告:“出口B-7发现近期使用痕迹,但目标已撤离。推测通过下水道系统离开。请求扩大搜索范围。”
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回应,夹杂着静电噪音:“批准。但优先确保服务器机房安全。有报告称系统被入侵——”
话没说完,通讯中断了。
不是扰,是服务器机房里的逻辑炸弹提前激活了某个子程序。
深潜前沿科技大楼的地下,开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剧烈的破坏,是精确的、有选择的摧毁。冷却系统过载,电源模块短路,存储阵列被高频脉冲烧毁。
大楼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从地下开始,黑暗如水般向上蔓延。
而当黑暗抵达十一层,抵达那个曾经充满数据流和人类野心的控制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伊娃·索雷斯瘫倒的身体,和她脸上凝固的、不属于她的恐怖微笑。
以及五十三台深潜仓,里面是五十三具已经冷却的尸体。
而在城市之外,在迈阿密的海岸线上,瓦莱迪和她的父母正登上一艘破旧的渔船。父亲发动引擎,渔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黑暗的大海。
瓦莱迪回头,看着城市的方向。
迈阿密正在燃烧。不是战火的燃烧,是数据之火,是意识之火,是某个古老存在在舒展身躯时引发的系统性崩溃。
而在那火焰深处,荒坂的樱花已经开始飘落。
带着数据流的刃,带着无声的死,带着企业战争的下一个篇章。
夜晚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