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走后的第二天，王桂兰让人捎话，让陈建军一家去老宅吃晚饭。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陈建军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父母这是在慢慢接纳他。
傍晚时分，陈建军提着红糖和水果糖，牵着陈明亮和陈明月，跟在李秀莲身后，往老宅走去。路上风不大，海腥味淡了些，夕阳把地面染成金色，连土路上的石子都像发亮。
陈明亮一路蹦蹦跳跳，陈明月则小心翼翼地牵着父亲的手，像怕这只是一场梦，一松手就会碎。
到了老宅门口，陈建军停了停。
门还是那扇门，却比记忆里矮了些。门框上的红漆斑驳，像岁月的裂口。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陈老的声音：“谁啊？”
“爹，是我，建军。”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陈老站在门口，脸色还是严肃的，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冷。
“进来。”陈老说完，转身往里走，没再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
王桂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陈建军就红了眼：“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陈建军把东西递过去：“娘，给您买的红糖。爹，给您买的水果糖。”
王桂兰接过去，抹着眼泪笑：“还买啥东西，人来就行。”
陈老坐在院子里抽烟，烟杆“吧嗒吧嗒”响。陈建军走过去，想喊一声“爹”，喉咙却有点堵。
陈老没看他，只吐出一口烟：“最近没赌？”
陈建军立刻站直：“没赌。以后也不赌。”
陈老“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赌就好。别再让你娘心。”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建军心里最硬的那把锁。他眼眶一热，点头：“嗯。”
大哥陈建国也来了，拄着拐杖，脸色比以前好。看到陈建军，他笑了笑：“老三，听说你最近出息了。”
陈建军走过去，扶住他：“大哥，以前我对不起你。”
陈建国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别提了。你现在好好过子，比啥都强。”
饭桌上，王桂兰做了一桌子菜：炖鸡、炒鸡蛋、土豆丝、海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海带汤。这些菜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可在陈家，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陈老第一次主动给陈建军夹菜，夹了一块鸡肉，语气还是硬的：“吃。”
陈建军接过，喉咙发紧：“谢谢爹。”
王桂兰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孩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子。”
陈明亮和陈明月坐在桌边，吃得小心翼翼，像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团圆。陈建军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不是住多大的房子，赚多少钱，而是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安心吃一顿饭。
饭后，陈老把陈建军叫到屋里，关上门。
“建军。”陈老的声音低沉，“你娘这些年不容易，你媳妇也不容易。你要是再走歪路，我就当没生过你。”
陈建军心里一震，立刻跪下：“爹，我知道错了。我要是再赌，我自己滚出青澜港。”
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要真改了，就用子证明。”
陈建军站起来，眼眶发红：“我会的。”
从老宅出来，夜色已经沉了。海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李秀莲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陈建军跟在后面，心里像装了一盏灯，亮堂堂的。
他知道，这条路还长，但他已经走在对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