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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陈圆圆站在原地,心绪如乱麻。从被强抢入国丈府,到被当作货物秘密交易,再到被带到这陌生的宅院,听着眼前这位“太监”说出这番匪夷所思的话……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这院子不大,却整洁雅致,墙角甚至有几丛晚开的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这里,至少看起来像是个“住处”,而非“牢笼”。

但,比起国丈府那令人窒息的囚笼,这里至少……看起来是平静的。眼前这个人,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她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仿佛将中一些淤积的惊惧也带出了些许。罢了,既已至此,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对曹昆微微福了一礼,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了许多:“多谢……曹公子。大恩……容后再报。”这一礼,是感谢,也是一种暂时的、谨慎的接受。容后再报——这话里留有余地,也存着分寸,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恰当的回应。

说完,她紧了紧斗篷,转身,向着曹昆所指的西厢房走去。步伐依旧轻盈,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单而柔弱,却似乎挺直了些。那扇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门内,是她急需的、用以舔舐伤口与厘清思绪的私密空间;门外,是依旧迷雾重重的未来,和一个谜一样的年轻太监。

曹昆目送她进屋,关上房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能做的铺垫已全部做完,种子已然播下,能否生发芽,需要时间与事实的浇灌。他并不急于求成,对于陈圆圆这样敏感又聪慧的女子,耐心比任何急切的手段都更有效。

五万两花出去了,人接来了。第一步算是成功。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让她真正安心住下,如何在不惊动外界的情况下护她周全,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为她、也为自己谋一个稳妥的立足之地,都是接下来需要仔细筹谋的问题。

至于陈圆圆是否相信他,以后如何相处,那便是久见人心的事了。信任的建立非一之功,尤其是对她这样遭受过命运拨弄的人。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决心。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疏星,转身回到书房。书房的窗户仍敞着,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映着桌上摊开的物件,也映着他眼中闪烁的思量。今夜之后,许多事情的轨迹,或许将悄然改变。

书房桌案上,除了那本闲书,还摊着一份简陋的京城地图和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简报。李自成在陕西的势头更猛了,关外清军似乎也在调集……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些消息冰冷而紧迫,提醒着他时间的宝贵。他必须在浪彻底拍碎旧秩序之前,织就自己的网,积蓄足够的力量。

而他的手中,除了系统与财富,如今又多了一个需要安置、保护的绝世佳人,以及西郊竹溪坞里那位明媚公主的安危。这并非负担,而是他主动选择揽下的责任,是他在这乱世中试图锚定的人性坐标,也是他未来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只是,这“棋子”亦有生命与情感,需以诚相待,以策相护。

肩膀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几分。但这份重量,让他感到真实,感到自己正在切实地介入这段历史,而不仅仅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或被动的求生者。每一步选择,每一次投入,都在塑造着他自己,也影响着身边人的命运。

但曹昆的眼神,在烛光下却愈发坚定明亮。前路虽险,迷雾虽浓,但他手握先知,身怀系统,更有一颗历经现代思维洗礼、不肯随波逐流的心。这一切,都让他有底气去规划,去破局。

乱世如,我自筑舟。美人、财富、权力、武功、先知……这一切,都将成为他在这即将崩塌的旧时代里,开辟新局的基石。这舟楫或许才刚刚打造,但方向已然明确——不再苟全,不再依附,而是成为那搅动风云、护佑所珍、最终能安然渡向新时代彼岸的掌舵者。

夜还很长。对他,对刚刚安顿下来的陈圆圆,对这座沉默的京城,对这片即将沸腾的神州大地而言,漫长而充满变数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他吹熄了烛火,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书房,照亮他沉静而深邃的面容。

陈圆圆在帘子胡同的宅子里,度过了最初几小心翼翼的时光。

秋菊与冬梅得了曹昆严令,对这位新来的“姑娘”极为恭敬周到,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探问她的来历,只是细心照料起居饮食。房间布置得清雅舒适,熏香、暖炉、新裁的春衫、精致的点心,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架半新的桐木琴和几卷诗词杂集摆在临窗的小几上。

最初,陈圆圆几乎足不出户,终待在布置给她的西厢房内,或是怔怔望着窗外庭院里萌发新芽的草木,或是轻抚琴弦,却不成曲调,眉间那缕轻愁始终未曾散去。对送来的饭食,她也只用少许。

秋菊心思灵巧,这午后端来一盏冰糖炖雪梨,轻声道:“姑娘,今儿天气好,院里那株老玉兰开了第一朵花,香气幽得很。您闷在屋里好几了,不如去廊下坐坐?奴婢给您搬个软垫,泡壶新到的龙井。”

陈圆圆抬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廊下便多了一道倚栏赏花的窈窕身影。阳光洒在她淡紫色的衣裙上,苍白的脸颊似乎也多了几分血色。冬梅憨厚,在一旁絮絮地说着街市上听来的趣闻,什么某家店铺新出了花样点心,什么庙会快要开了,虽琐碎,却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陈圆圆安静听着,偶尔唇角会极轻微地弯一下。她注意到,这宅子除了她们三人,似乎再无其他女眷,连仆役都极少见到前院以外。曹昆并不常来,即便来,也多是白天,在前院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与赵大勇低声商议些事情,偶尔也会问问秋菊宅中用度是否充足,从未踏入过后院。

这让她紧绷的心弦,又稍稍放松了一些。至少,那位曹公子所言不虚,他似乎真的只是提供了一个安身的所在。

又过了几,陈圆圆发现书房的门偶尔未锁。她犹豫再三,终究按捺不住对书籍的渴望,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却整洁。书架上多是些经史子集、地理杂记,也有几本兵书和市井小说,涉猎颇杂。桌上摊着一幅未画完的京师街巷简图,墨迹已,旁边还有几张写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与地名的纸笺。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小几上,摆着一套颇为精致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叠上好的宣纸,似乎……是崭新的,尚未启用。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被一方歙砚吸引,墨池里还有未洗净的残墨,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微秃,显然是常用之物。但除此之外,并无多少个人痕迹。她想象着曹昆在此伏案书写或沉思的模样,那个在东厂当差、却又似乎与寻常太监不同的年轻身影,在她心中又添了几分模糊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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