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软心里“咯噔”一下。
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看着秦野那张严肃得近乎凝重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这副样子,不像是要去吃饭看电影,倒像是……要去办什么大事。
“去……去哪里啊?”
江软小声地问,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秦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江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疼惜,有决心,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挣扎。
“一个……能让你以后都挺直腰杆子的地方。”
秦野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挺直腰杆子?
江软愣住了。
她不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江软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是江柔昨天下午说的那些话?
“不会下蛋的鸡……”
那恶毒的诅咒,再一次回响在耳边。
江软的心,猛地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不能生”这三个字,被秦文彬和他的家人磋磨至死。
那是她心里最深、最痛的一道疤。
这辈子,她只想离那些糟心事远远的,和秦野好好过子。
可江柔那个贱人,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道血淋淋的伤疤,重新揭开!
江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以为秦野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终究还是介意的。
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尤其是在部队大院这种环境里,传宗接代的思想深蒂固。
他带她去的地方,难道是……医院?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软的身体就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
她怕。
她怕再经历一次上辈子的绝望。
她怕看到秦野失望的眼神。
“秦野……”
江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哭腔。
“我……”
“我不想去……”
她不想去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残酷的真相。
秦野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那双含着水汽、写满惊惶的眼睛,心疼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妈的!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说那话,是下定了决心,不管她能不能生,都要护她一辈子,带她去全军区最好的医院,把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踩在脚下。
可他忘了,他这个小媳妇胆子小,又敏感。
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肯定吓着她了。
“媳妇儿,你别怕。”
秦野瞬间慌了神,连忙俯下身,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急着解释,起身的动作太大、太猛。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后心处炸开,瞬间窜遍了四肢!
“嘶!”
秦野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后背上那件军绿色的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湿。
“怎么了?”
江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到秦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秦野!你别吓我!”
江软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是旧伤!
是他后心那道最长、最狰狞的伤疤!
那是在一次边境任务中,为了救一个新兵,被敌人的开山刀从后背斜劈下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虽然命救回来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每到阴雨天,或者过度劳累的时候,那道伤口就会针扎一样地疼。
昨天他刚执行完高强度任务回来,风尘仆仆,又跟她……折腾了半宿。
一定是牵动了旧伤!
“他妈的……”
秦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剧痛像是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反复地碾压。
他想从江软身上起来,可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整个人,重重地朝着江软压了下去。
“秦野!”
江软发出一声惊呼,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顾不上自己。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个男人痛苦的模样给占据了。
她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都怪她!
都怪她不好!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劳累!
如果不是她胡思乱想,他不会急着起身,就不会引发旧伤!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江软的喉咙。
她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越过她的脖颈,精准地滴落在了秦野那狰狞的、此刻正散发着恐怖热度的伤疤上。
一滴,两滴……
像是雨点落入滚烫的油锅,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江软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秦野……对不起……”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道歉。
然而,就在这时。
趴在她身上,原本已经疼到快要失去意识的秦野,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的感觉,突兀地从后心最痛的地方,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感觉……
就像是三伏天喝下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
又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那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他伤疤的脉络,迅速蔓延开来,所到之处,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竟如同水般,飞速退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刚才还如同置身火海的痛苦,竟然……消失了?
不。
不只是消失了。
那道陈年的、陪伴了他数年的旧伤,非但一点都不疼了,反而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通畅的感觉!
仿佛那道曾经断裂、又被强行缝合起来的经脉,在这一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地修复、贯通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野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后心的位置。
他看不见。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的皮肤,不再是滚烫的,而是带着一丝被泪水浸润后的、微凉的湿意。
泪水?
秦野的脑子里,像是一道闪电划过!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身上。
是她的眼泪……
刚才,她的眼泪,正好滴在了他的伤口上!
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让他心脏狂跳不止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难道……
是她的眼泪,治好了他的伤?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的比战场上会拐弯还要离谱!
秦野活了二十八年,受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伤,流过血,玩过命,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他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牛鬼神蛇。
可……
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别……别哭了……”
秦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有些粗暴,又有些笨拙地,擦去江软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腹,触碰到那滚烫的泪珠,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惊惶和自责。
秦野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不。
不能吓着她。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吓着他这个宝贝媳妇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老子没事。”
他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躺在了她的身边。
动作间,后心那道旧伤的位置,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痛感。
真的……好了?
秦野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软。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疼惜和爱恋。
那里面,多了一丝探究,一丝审视,以及一丝……浓烈到化不开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占有欲!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的渴望,似乎不仅仅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肉体上的痴迷。
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东西的上瘾。
就像沙漠里的旅人,渴望水源。
就像瘾君子,渴望能让他飘飘欲仙的毒品。
而江软,就是他的水源,他的……毒品。
这个认知,让秦野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他需要验证!
他必须马上验证,这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媳妇儿。”
秦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
江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嘛?”
秦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长臂,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不顾她的惊呼,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啊!秦野你什么!”
江软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而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被他撕坏的连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空气里。
这个姿势,羞耻又暧昧。
“带你去个地方。”
秦野丢下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抱着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卧室。
这一次,江软没有再问去哪里。
因为她看到,秦野走去的方向,是家里那个用木板和塑料布,在角落里隔出来的、极其简陋的家庭浴室。
筒子楼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都是公共的。
秦野心疼她,怕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公共浴室不方便,也怕那些不长眼的男人乱看,硬是用津贴和攒下来的木料,在家里自己动手,搭了这么一个简易的淋浴间。
里面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连热水都没有,夏天冲个凉还行,现在这个天,进去都嫌冷。
他抱自己来这里什么?
江软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直到秦野抱着她走进去,用脚后跟“砰”的一声,将那扇薄薄的木板门给勾上。
狭窄到极致的空间里,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皂角和木头发酵的混合气味。
秦野把江软放了下来。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将她死死地抵在了那片冰凉、还带着湿漉漉水汽的木板墙上。
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黑暗中,江软只能看到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像两簇,在暗夜里燃烧的鬼火。
充满了侵略性和……势在必得的疯狂。
“媳妇儿。”
秦野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江软敏感的耳廓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江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听到他说。
“再哭一声,给老子听听。”
“不……”
“不哭?”
秦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邪气。
“行。”
“不哭,也行。”
他的大掌,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滚烫的唇,狠狠地压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同时,他将她的手,引导着,按向了自己后心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那……就用别的方法。”
“再给老子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