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绿植似乎成了一个微妙的信号，标志着沈星晚在这个空间里拥有了小小的“自治权”。之后的两天，她和陆云深之间的气氛依旧疏离，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僵硬感减轻了些许。至少，清晨在餐厅碰到时，她会主动说声“早”，而他也会颔首回应。偶尔，她晚上在客厅看艺术纪录片，他回来拿水，也不会立刻转身离开，可能会驻足看几眼屏幕。
这是一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适应，像两只生活在同一片领地的独居动物，划定界限，互不侵犯，但又无法完全忽略对方的存在。
这天下午，沈星晚正对着设计稿上一处细节纠结时，那部加密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周秘书”。
“周秘书，你好。”
“沈小姐，下午好。有件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周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本周五晚上，陆氏集团作为主要赞助商之一，有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届时商界名流和媒体都会到场。陆总需要一位女伴出席，您看您时间上方便吗？”
慈善晚宴？女伴？
沈星晚瞬间明白了。这不再是关起门来的“室友”生活，而是他们“契约关系”第一次正式对外的公开亮相。他们需要以“稳定交往的恋人”身份，出现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猜测。
“我方便。”沈星晚几乎没有犹豫。这是协议的一部分，是她作为沈家女儿必须承担的责任。“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礼服和珠宝陆总会为您安排，明天下午会有设计师和造型师上门为您服务。主要是需要您和陆总在场合上……表现得自然亲密一些。”周秘书委婉地提示道，“具体的注意事项和晚宴流程，我会稍后发到您邮箱。”
“表现得自然亲密”，这六个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尤其是对着陆云深那块冰山。沈星晚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挽着手臂、相视而笑等场景，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提前看一下流程。”
“辛苦沈小姐了。另外，”周秘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林薇儿小姐那边，似乎也收到了邀请函。她可能会是《风尚》杂志的特约记者出席。”
沈星晚的心沉了一下。林薇儿也会去？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以她对林薇儿的了解，她绝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观察和试探的机会。
“我知道了，谢谢周秘书提醒。”
挂断电话，沈星晚没了修改设计稿的心情。她走到阳台，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绿植，心情复杂。第一次公开亮相就遇到“强敌”，这考验来得有点快。
晚上陆云深回来时，沈星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周秘书发来的晚宴资料。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陆云深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一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看到她，脚步未停，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周秘书跟你说了？”
“嗯，周五的慈善晚宴。”沈星晚合上电脑，“流程和注意事项我都看了。”
陆云深“嗯”了一声，走到中岛边倒水，背对着她问：“有什么问题？”
沈星晚想了想，决定直接一点：“周秘书说，需要表现得……自然亲密。我们是不是需要提前……演练一下？”她说出“演练”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陆云深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演练什么？”
“比如……挽手臂的姿势？或者，遇到媒体提问该怎么回答？”沈星晚硬着头皮说，“我怕到时候表现不好，露出破绽。”尤其是林薇儿那双眼睛盯着。
陆云深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杯，朝她走了过来。沈星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臂，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试试。”
沈星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练习挽手臂。她站起身，有些僵硬地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他西装外套的布料质感很好，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结实肌肉的轮廓和……体温。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陆云深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接触的地方，又抬眼看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太僵硬了。放松点，你不是在挎着一个手提包。”
沈星晚：“……” 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毒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手臂，让自己的身体更自然地贴近他一些。距离拉近，他身上的气息更清晰了，带着一种强烈的、属于男性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跳有些不稳。
“这样？”她抬头问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自然。
陆云深的目光与她相接。他的眼睛很深，近距离看，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渊，但此刻，那寒渊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可以了。”他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媒体提问，周秘书给你的资料里有标准答案，照那个说就行。不需要自由发挥。”
手臂上的温度和触感骤然消失，沈星晚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她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至于林薇儿，”陆云深转身往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未停，却留下了一句清晰的话，“不必理会。你越在意，她越得意。”
沈星晚怔在原地。他……他知道她在担心林薇儿？他甚至直接点明了？
所以，他同意她布置阳台，默许她一起吃饭，现在又提醒她不必在意林薇儿……这些细微的、看似冷漠的举动背后，是不是也藏着一种他自己的、不为人知的观察和……维护？
这个念头让沈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第一次觉得，那扇门背后的冰山，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粹。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似乎正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的方向，悄然滑去。
周五的晚宴，突然变得不再仅仅是一场需要演技的考验，更像是一个窥探彼此真实面目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