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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月末,河西走廊。

时值初夏,戈壁滩上热浪蒸腾。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烈下闪着冷光,近处的驼刺草在热风中瑟瑟发抖,这条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千年古道,此刻正经历着一年中最严酷的季节。

四匹马在古道上缓缓前行。沈寂头戴斗笠,身披遮尘的灰色披风,竹杖横放鞍前。虽然双目紧闭,但听风诀运转之下,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中——前方三里处有一小队商旅,左侧沙丘后藏着三只沙狐,右后方……似乎有马蹄声,很远,但正在接近。

“师父,过了前面那个烽燧,就是敦煌地界了。”青城弟子赵平指着前方道。他是青云子特意挑选的随行弟子,二十五岁,精通西域语言和地理,性格沉稳可靠。

另一名弟子孙毅接口:“敦煌莫高窟的守窟人是我师叔,我们可以去那里歇脚,补充食水。”

谢无影点了点头,侧耳倾听片刻:“后面有人跟着,约二十骑,距离五里,速度很快。”

沈寂其实早就察觉了。那队人马已经跟了他们半天,时远时近,既不接近也不远离,显然是在观察。马蹄声整齐有力,骑术精湛,不是普通商旅,也不像官府驿卒。

“是马贼?”赵平手按剑柄。

“未必。”沈寂淡淡道,“河西走廊的马贼,通常出没在夜间或偏僻路段。现在头正高,又是官道,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先看看再说。”

又行了两里,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烽燧。土坯砌成的台基已经残破不堪,但还能提供些许阴凉。四人下马休息,饮水和喂马。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蹄声突然加速!

二十余骑如旋风般冲来,眨眼间就到了烽燧前。来人清一色黑衣黑马,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为首者身材高大,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在烈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四位,借点东西。”蒙面首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谢无影缓缓起身,竹杖点地:“借什么?”

“你们从江南来,身上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首领冷笑,“金银细软,我们全要。识相的自己交出来,可以留你们一命。”

果然是马贼。沈寂心中微讶——这些人竟敢在白天、在官道上动手,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另有倚仗。

赵平和孙毅已拔剑出鞘,护在沈寂身前。谢无影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河西走廊的马贼,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谢无影淡淡道,“大白天在官道上抢劫,就不怕敦煌守军?”

首领大笑:“守军?现在敦煌城里乱成一团,谁有工夫管这荒郊野外?少废话,交还是不交?”

他话音未落,沈寂突然开口:“你们不是马贼。”

首领一怔:“你说什么?”

“马贼求财,眼睛会盯着行囊包裹。”沈寂闭着双眼,却“看”向首领的方向,“你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你在找人,找一个盲眼的年轻人,对不对?”

首领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凶光:“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一挥手,二十余骑同时抽出兵器,将四人团团围住。

谢无影叹了口气:“何必呢?大好生命,非要送死。”

竹杖轻点,人已如鬼魅般飘出。为首的马贼只觉眼前一花,口膻中已被点中,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马贼大惊,一拥而上。但谢无影的竹杖如长了眼睛,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点出一杖,必有一人。不过十几个呼吸,二十余人已倒下一半。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拔马欲逃。但赵平和孙毅早已封住退路,剑光闪烁间,又有几人被刺下。

战斗结束得极快。二十余马贼,除了被点倒地的,剩下的都躺在地上呻吟。只有那首领挣扎着想要爬起,被谢无影一脚踩住。

“说,谁派你们来的?”谢无影冷声问道。

首领咬牙不答。沈寂却走到一匹无主的马旁,在马鞍袋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铁牌。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正是幽冥教的标记!

“幽冥教余孽。”沈寂将铁牌扔到首领面前,“你们教主都死了,还这么卖命?”

首领看到铁牌,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的目标是我。”沈寂蹲下身,“告诉我,西域那边,幽冥教还有多少人?圣火宫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首领眼神闪烁,突然咬紧牙关。沈寂听到他口中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是毒囊!

“他要服毒!”赵平急道。

但已经晚了。首领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不过几息就气绝身亡。

谢无影检查了其他马贼,发现他们口中都藏着毒囊,显然都是死士。

“好狠的手段。”孙毅倒吸一口凉气,“任务失败就自尽,这幽冥教真是邪门。”

沈寂沉默片刻,从首领怀中搜出一封信。信是羊皮纸写的,用的是西域文字,他看不懂,递给赵平。

赵平展开细看,脸色渐渐凝重:“信上说……‘目标已过兰州,正往敦煌。圣火宫使者亦在敦煌等候,务必在其与目标接触前拦截或击。’落款是……‘右使’。”

“幽冥教右使?”谢无影皱眉,“不是赵无痕吗?他已经死了。”

“可能新任的。”沈寂道,“看来西域之行,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幽冥教在那边还有势力,而且……圣火宫似乎也在他们的监视中。”

他“看”向西方,虽然看不见敦煌城,但能感受到那片绿洲传来的生机,也能感受到暗流涌动的危险。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沈寂翻身上马,“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到敦煌,那我们就更要去了。”

四人将马贼的尸体拖到烽燧后掩埋,继续西行。落时分,终于看到了敦煌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戈壁绿洲中的城池,黄土夯筑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城外有零星的胡杨林,一条小河从城中穿过,带来珍贵的生命之水。更远处,鸣沙山起伏的沙丘在暮色中如凝固的金色波浪。

“那就是莫高窟。”孙毅指着城东南方向的一片崖壁。崖壁上密布着洞窟,层层叠叠,宛如蜂巢。有些洞窟前还搭着脚手架,显然还在开凿或修缮。

进城时已是黄昏。敦煌作为丝绸之路重镇,虽不比江南繁华,却也颇具异域风情。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驼铃声声,、回鹘人、吐蕃人、波斯人往来穿梭,各种语言混杂,各种服饰交织。

四人按照孙毅的指引,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是青城派在敦煌的联络点,守窟人陈守拙是孙毅的师叔,一位五十多岁的精瘦老者。

“孙师侄?你怎么来了?”陈守拙见到孙毅,又惊又喜,但看到谢无影和沈寂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陈师叔,这位是烛龙阁沈阁主,这位是盲剑客谢无影谢前辈。”孙毅介绍道。

陈守拙脸色一变,急忙行礼:“原来是沈阁主和谢前辈!老朽有失远迎,快请进!”

院落不大,但整洁净。正堂中供奉着三清像,香火不断。众人落座后,陈守拙亲自奉茶,神色恭敬中带着好奇。

“沈阁主的大名,老朽早有耳闻。”陈守拙道,“没想到能在敦煌见到阁主。不知阁主此次西行,所为何事?”

沈寂简单说明了来意,提到圣火宫使者的邀请,以及路上遭遇幽冥教袭击的事。

陈守拙听完,面色凝重:“不瞒阁主,最近敦煌确实不太平。三个月前,莫高窟新发现了一处洞窟,里面有些……奇怪的壁画。自那以后,就陆续有陌生人在附近出没,其中有些武功高强,行踪诡秘。”

“奇怪的壁画?”沈寂心中一动。

“是的。”陈守拙压低声音,“那些壁画,画的不是佛教故事,而是一些……眼睛。各种形态的眼睛,有的在额头上,有的在手心里,还有的飘在空中。更奇怪的是,壁画下方有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吐蕃文、回鹘文,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文字。”

沈寂与谢无影对视一眼。

“陈前辈,可否带我们去看看?”沈寂问道。

陈守拙犹豫了一下:“按理说,那洞窟已经封锁,不得随意进入。但既然是沈阁主要看……好吧,今夜子时,老朽带你们去。白天人多眼杂,不宜行动。”

子夜,月明星稀。

莫高窟在夜色中静谧而神秘。千百个洞窟如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戈壁绿洲。风从洞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

陈守拙提着灯笼,带着沈寂四人穿过层层洞窟,来到最北端一处偏僻的崖壁前。这里地势险峻,若非熟悉路径,极难找到。

“就是这里。”陈守拙移开几块伪装的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幽深,空气阴凉。灯笼的光芒照亮了洞壁——果然如陈守拙所说,壁上画满了各种眼睛。有的闭目沉思,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悲悯垂泪,有的空洞虚无。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正中那幅壁画:一个人形轮廓,额头有一只巨大的竖眼,眼中光芒四射,照亮周围跪拜的人群。

“这……”赵平震惊道,“这不就是沈阁主的天盲之眼吗?”

沈寂虽看不见,但听风诀运转下,能通过空气流动感知壁画的轮廓。当“感知”到那幅正中壁画时,他额头那道隐去的竖痕,突然剧烈发烫!

“呃……”沈寂闷哼一声,捂住额头。

“寂儿!”谢无影急忙扶住他。

陈守拙也吓了一跳:“沈阁主,你没事吧?”

沈寂摆摆手,强忍疼痛,走到壁画前,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当手指触碰到那只竖眼时,一股信息流突然涌入脑海!

那是画面——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沙漠中的宫殿,白衣人在祭坛前祈祷,圣火熊熊燃烧……

——战场上,额有竖眼的将军指挥若定,大军所向披靡……

——雪山之巅,老者将一枚令牌交给年轻人,年轻人泪流满面……

——最后,是一个黑暗的洞窟,有人正在壁面上刻画,画的就是眼前的这幅壁画!

“这是……记忆?”沈寂喃喃道。

“什么记忆?”谢无影问道。

沈寂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这壁画中,封印了作画者的记忆。我刚才碰到时,看到了……一些片段。作画者应该是烛龙教的人,他在教派覆灭后逃到这里,留下了这些壁画。”

他转向陈守拙:“陈前辈,壁画下的文字,你能拓印下来吗?”

“已经拓了。”陈守拙从怀中取出一卷宣纸,“老朽虽然不认识这些字,但觉得可能很重要,就拓了一份。”

沈寂接过宣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那些文字的纹路,与烛龙令背面的密文如出一辙!

“这是烛龙教的密文。”沈寂肯定道,“我需要时间解读。”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人!”谢无影低喝,身形一闪已到洞口。

月光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向崖下逃去。谢无影正要追,沈寂却道:“师父,别追了。那人轻功极高,追不上的。”

他走到洞口,侧耳倾听。夜风中,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戈壁深处。

“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沈寂平静道,“而且,对方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陈守拙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除了老朽,没人知道这洞窟的位置!”

沈寂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前辈,这洞窟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两个弟子……”陈守拙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一个月前,有一队波斯商队来莫高窟朝拜,其中有个老者对这洞窟很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但当时洞窟已经封锁,我没让他进来。”

“波斯商队?”沈寂若有所思,“他们还在敦煌吗?”

“应该还在。波斯商队通常会在敦煌停留一两个月,补充物资,等待合适的商机。”

沈寂点点头:“明,我们去会会这支波斯商队。”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沈寂毫无睡意,盘膝坐在榻上,指尖在拓文上细细摩挲,试图解读那些密文。

这些文字与烛龙令上的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沈寂虽然接受了烛龙传承,但其中关于文字解读的部分并不完整,只能连蒙带猜。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有了些眉目。

“师父。”沈寂轻声唤道。

谢无影也没睡,闻言走近:“有发现?”

“这壁画记载的,是烛龙教西迁的历史。”沈寂缓缓道,“二百年前,烛龙教覆灭前夕,教主预见到大难临头,将教中典籍分为三份。一份留在中原,由三大护法守护;一份送往西域,交给圣火宫;还有一份……送往更西方,文中称为‘落之地’。”

“落之地?”谢无影皱眉,“那是哪里?”

“不知道。”沈寂摇头,“但文中提到,去往落之地的队伍,由教中圣女率领。那圣女名叫……阿依莎。”

阿依莎!这正是哈桑提到的名字!

“文中还说,”沈寂继续道,“三份典籍若能重聚,将揭示烛龙之眼的最终秘密。那个秘密关乎……‘长生之门’。”

长生之门?谢无影心中一震。江湖中关于长生的传说数不胜数,但都是虚无缥缈。难道烛龙教真掌握了长生的秘密?

“还有吗?”

沈寂指尖停在一处:“这里提到,圣女阿依莎离开前,在教中圣地留下了一件信物。信物所在之处,文中称为‘泪湖之心’。”

“泪湖?”谢无影想了想,“敦煌附近有个月牙泉,形状如新月,人称沙漠之泪。莫非就是那里?”

沈寂站起身:“明先去见波斯商队,然后去月牙泉。”

晨光微露时,四人再次出发。

敦煌城东的市集,是商队聚集之地。驼队、马车、货摊挤满了街道,各种语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陈守拙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波斯风格的帐篷前。帐篷很大,以彩色羊毛织成,门口挂着铜铃,随风叮当作响。

“就是这里。”陈守拙道,“商队主人叫阿里,是个精明的波斯商人。”

正说着,帐篷里走出一个头缠白布、身穿锦袍的中年波斯人,正是阿里。他见到陈守拙,热情地迎上来,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陈道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喝杯茶!”

众人进了帐篷,里面铺着华丽的地毯,矮桌上摆着银壶银杯,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茶的味道。

阿里亲自斟茶,目光在沈寂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这位公子眼不能视,却气度不凡,想必就是近江湖中传言的烛龙阁主沈寂吧?”

沈寂心中微凛——这阿里消息倒是灵通。

“阿里先生好眼力。”沈寂不动声色,“沈某冒昧来访,是想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

“一个月前,阿里先生的商队中,可有一位老者对莫高窟的壁画特别感兴趣?”

阿里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商队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老朽哪记得清?不过既然沈阁主问了,我倒是想起一个人——萨迪长老。他是我们商队的领路人,博学多才,对各地古迹都很有兴趣。”

“萨迪长老现在何处?”

“真是不巧。”阿里摊手,“三天前,萨迪长老说有要事,提前离开商队,往西去了。说是要去……于阗国访友。”

于阗国,西域佛国,在敦煌以西千里之外。

沈寂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阿里先生可听说过‘圣火宫’?”

阿里手中的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他很快恢复镇定,笑道:“圣火宫?那可是西域传说中的地方,老朽只是商人,哪知道这些。”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寂不再多问,饮完茶后告辞离开。

走出市集,谢无影低声道:“这个阿里有问题。”

“不止有问题。”沈寂道,“他帐篷里的熏香,与哈桑身上的一样。他们是一伙的。”

赵平惊讶:“那萨迪长老……”

“恐怕不是去了于阗国,而是去了月牙泉。”沈寂翻身上马,“我们也去。”

月牙泉在敦煌城南五里,鸣沙山环抱之中。泉形如新月,清澈见底,四周沙山环抱,千年不涸,堪称奇观。

四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月牙泉。此时已是午后,烈当空,泉边只有几个游人,大多是来取水的当地百姓。

沈寂下马,走到泉边。听风诀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泉水的流动、沙丘的起伏、风的方向……还有,泉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在下面。”沈寂指向泉心,“泉底有东西。”

孙毅皱眉:“这泉水虽然不深,但贸然下去……”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后突然窜出十余道身影,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弯刀,直扑而来!

“幽冥教!”赵平拔剑。

但这次来的敌人,武功远高于昨天的马贼。尤其为首三人,刀法诡异,配合默契,一交手就将赵平和孙毅得连连后退。

谢无影竹杖出手,独战两人,竟一时无法取胜。

沈寂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听,在感知——这些人的呼吸、脚步、刀风,与中原武功截然不同,更像是……西域的路数。

“你们不是幽冥教。”沈寂突然开口。

为首的黑衣人动作一顿,随即刀光更盛:“小子,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沈寂不再说话,竹杖点出。虽然看不见,但在听风诀的感知下,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他不用眼睛,所以不会被虚招迷惑;他不靠视觉,所以能在刀光中找到真正的破绽。

十招过后,三个黑衣人先后中杖倒地。

另外几人见状,转身就逃,消失在沙丘后。

谢无影没有追,走到一个被点倒的黑衣人身前,扯下他的面巾——那是一张西域人的脸,高鼻深目,肤色黝黑。

“果然不是中原人。”谢无影沉声道,“是圣火宫的人?”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答。但沈寂已经从他怀中搜出一枚令牌——令牌是赤铜所铸,正面刻着一团火焰,背面是一个古波斯文字。

“这是拜火教的圣火令。”沈寂认出了那个文字,“你们是圣火宫的人,为何袭击我们?”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长老有令,不能让你们得到泉底之物。”

“萨迪长老?”

黑衣人默认。

沈寂叹了口气:“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夺宝,只是来查明真相。烛龙教与圣火宫同出一源,本是一家,何必兵戎相见?”

黑衣人眼神复杂,最终道:“长老在泉边小屋等你们。”

泉边果然有几间土坯小屋,是供游人歇脚用的。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萨迪。

见到沈寂四人,萨迪起身行礼,说的竟是流利的汉语:“沈阁主,谢前辈,老朽等候多时了。”

沈寂还礼:“萨迪长老既在等我们,又为何派人袭击?”

萨迪苦笑:“那只是试探。若沈阁主连这几个护卫都应付不了,说明天盲之眼并未真正觉醒,也就没必要知道下面的秘密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月牙泉:“泪湖之心,确实在泉底。但想要取出,需要天盲之眼的力量。沈阁主,你可准备好了?”

沈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萨迪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玉佩,递给沈寂:“这是圣女阿依莎留下的信物,与泉底的封印共鸣。你拿着它潜入泉底,触碰湖心最深处的那块石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沈寂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脱下外袍,只穿单衣,在赵平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入泉中。

泉水清凉,深及腹。沈寂闭气下潜,凭着玉佩传来的温度指引,向泉心游去。

泉底果然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形如心脏。沈寂游近,将玉佩按在石上。

刹那间,巨石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烛龙令、壁画密文同出一源,在泉水中闪闪发光。沈寂额头那道竖痕再次发烫,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这一次,不是画面,而是一段声音,一个温柔的女声,用古老的语调说着:

“后来者,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烛龙血脉未绝。我是阿依莎,烛龙教末代圣女。教派覆灭在即,我奉教主之命,携带《烛龙真经》西行,寻求圣火宫庇护。”

“真经共三卷:上卷‘天眼通’,中卷‘地脉术’,下卷‘人心鉴’。上卷在中原,中卷在圣火宫,下卷……我藏在了落之地的‘永恒图书馆’。”

“三卷重聚之,可开启长生之门。但切记——长生非福,也许是更大的诅咒。望后来者慎之,慎之。”

声音渐渐消散,巨石上的金光也黯淡下去。沈寂感到手中一沉,玉佩已经与巨石分离,而巨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有一个玉匣。

他取出玉匣,浮出水面。

岸边,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沈寂游回岸上,打开玉匣——里面不是经书,而是一卷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一条从西域继续向西的路线,终点画着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旁边写着古波斯文:永恒图书馆。

“这是……”萨迪长老震惊地看着地图,“这是去往落之地的路线!传说中,落之地在大地尽头,那里有座收藏了世间所有知识的图书馆!”

沈寂收起地图,擦身体,重新穿上衣服。

“萨迪长老,”他平静道,“看来我的西域之行,才刚刚开始。”

萨迪神色复杂:“沈阁主,落之地遥远而危险,传说去过的人,没有几个能回来。你确定要去吗?”

沈寂望向西方,虽然看不见地平线,但能感受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召唤——那是血脉的召唤,是使命的召唤。

“有些路,总得有人走。”他轻声道,“既然烛龙之眼选择了我,那我就必须走到底。”

夕阳西下,月牙泉在晚霞中泛着金光。

沈寂握紧手中的地图,知道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

江湖路远,心灯长明。

向西,向着落之地。

向着真相,向着使命。

向着那个等待了二百年的约定。

沈寂一行离开敦煌,继续西行。他们将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沙漠,途中遭遇沙暴、缺水、马贼,更在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古城遗址。而在古城中,他们不仅找到了圣火宫使者留下的线索,还遭遇了幽冥教新任右使的致命追击……与此同时,中原传来急报:烛龙阁遇袭,三枚烛龙令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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