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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新任务开始的第十天,林越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明确的抗议信号。

凌晨四点半,他比系统预定的唤醒时间早了一个小时自动醒来。不是精神饱满的苏醒,而是一种精疲力竭的警醒——心脏跳得很快,口发闷,太阳的血管在突突跳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划过天花板。

林越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他尝试深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没有完全扩张。这是一种陌生的疲惫感,不是睡意,而是身体各个系统同时亮起红灯的警报。

【生理状态检测中……】

【心率:102次/分钟(静息状态)】

【疲劳指数:87/100(高危)】

【认知资源储备:31%(严重不足)】

【建议:立即中止今学习计划,强制休息24小时。】

系统的诊断结果在黑暗中浮现,红色的警告标识不断闪烁。这是系统第一次提出“强制休息”的建议,之前的提示都是“建议休息”或“降低强度”。

但林越不能休息。今天是第十天,距离数学任务截止还有二十天,而他的数学掌握度只达到了38%。按照这个进度,他需要至少再保持十五天同样强度的学习才可能接近目标。

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台灯。光线刺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昨晚剩下的,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引起一阵轻微的反胃。

书桌上的学习计划表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今天要完成“积分学基础”和“微分方程初步”,还要做三套物理竞赛模拟题以维持水平。这是不可能跳过的任务,失败惩罚是“记忆清除”,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林越尝试站起来,但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桌子。镜子里的人影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过,眼睛布满血丝,嘴唇燥起皮。

这就是十天超极限学习的代价。

他慢慢走向卫生间,用冷水冲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镜中的少年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躯壳。林越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个为了一个虚幻目标把自己到绝境的人,真的是他吗?

【紧急提示:检测到轻微抑郁情绪倾向。请绑定者注意心理健康维护。】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然冷静,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关切?林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摇摇头,回到书桌前坐下。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分,离计划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他决定提前开始,也许能挤出一些休息时间。

翻开数学笔记,昨天学到的积分概念在脑海中浮现:黎曼和、定积分、微积分基本定理……这些概念已经开始形成体系,但他能感觉到,记忆不如前几天清晰了。大脑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再也无法吸收新的知识。

他尝试做一道基础积分题:∫(0到1) x² dx。

按照定义,这是求曲线y=x²在[0,1]上与x轴围成的面积。用微积分基本定理,先求原函数F(x)=x³/3,然后F(1)-F(0)=1/3。

过程很简单,但林越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想做。一种深层的厌倦从心底升起,对数学,对学习,对这套永无止境的系统任务。

【检测到学习动机下降。启动激励模块……】

系统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视野中出现了一段动态图像:一个攀登者正在攀登一座险峰,每一步都艰难,但每一步都在接近顶峰。背景音乐是某种激励性的纯音乐。

很老套的激励手段,但奇怪的是,林越感到一丝波动。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爬山,他累得哭,父亲说:“看看山顶,就快到了。”虽然每次都是善意的谎言——山顶永远在下一个拐角之后,但那种“就快到了”的希望,支撑他走完了全程。

数学的顶峰在哪里?150分?王者级别?还是系统所谓的“全科王座”?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之前十天的折磨就白费了,还要承受记忆清除的惩罚。

林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像一种孤独的节拍。

五点半,母亲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林越已经坐在书桌前,她愣住了。

“小越,你……又一夜没睡?”母亲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睡了,醒得早。”林越没有回头,继续在纸上计算。

母亲走过来,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你发烧了。”

林越这才意识到,身体的发热不仅仅是疲劳导致的。母亲的掌心很温暖,相比之下,他的额头确实烫得异常。

“没事,低烧。”他说。

“这还叫没事?”母亲的语气急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吓人,还在发烧!今天必须请假去医院!”

“妈,今天有重要的课……”林越试图解释,但被母亲打断。

“什么课比身体重要?小越,你这样下去会垮的!”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和你爸爸昨晚商量到半夜,我们不能再看你这样糟蹋自己了。今天你必须休息,必须!”

林越转过身,看见母亲眼中闪着泪光。这个一向温柔坚强的女人,此刻看起来那么担忧,那么无力。

他感到心里一紧。这段时间,他太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忽略了父母的感受。他们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变成学习机器,却无能为力。

“妈……”林越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真的不能请假。今天……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面。”

他想起了周末要见秦教授的事,但今天才周三。不过这个理由也许能让母亲稍微让步。

“什么会面?”母亲问。

“赵老师介绍的,一个大学教授,想见我。”林越说,这是实话,“约在周末,但我今天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母亲将信将疑:“大学教授?为什么见你?”

“因为……我的物理成绩。”林越说,“赵老师说,教授对我的情况感兴趣。”

这个解释似乎让母亲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那今天你去学校,但放学后必须直接回家休息。如果明天还发烧,说什么都要去医院。”

“好。”林越点头。

母亲离开房间后,林越长舒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这只是拖延。如果身体状况继续恶化,父母很可能会强制他停止现在的学习模式。

而系统的任务不会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调整。时间在流逝,要求不变。

早晨七点,林越勉强吃了几口早餐就出门了。骑车上学的路上,他感到双腿发软,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骑了二十五分钟,到学校时已经满头虚汗。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林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感觉周围的嘈杂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越哥!”陈浩凑过来,看到他时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

“有点发烧。”林越简单地说。

“那你还来学校?赶紧回家休息啊!”

“没事,撑得住。”

陈浩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退烧药:“给,中午记得吃。”

林越接过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在最困难的时候,这些简单的关心显得格外珍贵。

上午的课,林越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中度过的。系统开启了最低功耗模式——只维持基本的课堂参与,大部分认知资源用于恢复。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到头痛欲裂,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数学课上,孙老师讲解定积分的应用,林越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前黑板上公式在晃动,老师的声音时近时远。他扶住额头,感觉手心都是冷汗。

“林越,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解。”孙老师突然点名。

林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板上的题目:求由曲线y=x²和y=2x围成的图形的面积。

这是一道典型的定积分应用题。需要先求交点,解x²=2x得x=0或2,所以在区间[0,2]上,上方曲线是y=2x,下方是y=x²,面积S=∫(0到2)[2x-x²]dx。

他应该能流畅地说出解法,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不是不会,而是所有的知识都被疲劳和发烧压制了,像被锁在深层的保险箱里,钥匙却找不到。

“我……不会。”林越最终说。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孙老师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以林越最近的表现,这种基础题不应该不会。

“你再想想。”孙老师说,“我们昨天刚讲过类似题型。”

林越盯着题目,努力调动思维。积分……面积……交点……这些概念在脑海中漂浮,却无法组成连贯的思路。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丢脸,而是怕自己的大脑真的出了问题。

【紧急预:启动临时认知增强。持续时间:3分钟。】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一股清晰的思路涌入脑海。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他一步步思考:先画图,确定区域,找上下曲线,确定积分限,列式,计算。

林越深吸一口气,按照这个引导开口:“先求两曲线交点,令x²=2x,解得x=0或2。在[0,2]区间内,y=2x在y=x²上方,所以面积S=∫(0到2)(2x-x²)dx。计算原函数:x²-x³/3,代入上下限得S=[4-8/3]-[0-0]=4/3。”

回答正确,但声音虚弱,说完后林越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

孙老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坐下吧。不舒服?”

“有点发烧。”林越老实说。

孙老师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讲课。但下课后,他走到林越桌前。

“真的没事?”孙老师问,语气比平时温和。

“撑得住。”林越说。

“撑不住就别硬撑。”孙老师说,“学习不是拼命。你这样下去,没等到高考,身体先垮了。”

这些话和赵老师说的如出一辙。林越点点头,心里知道他们说得对,但他没有选择。

午休时间,林越没有去食堂。他留在教室,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会儿,但头痛让他无法入睡。陈浩从食堂回来,给他带了份清淡的粥。

“越哥,喝点热的。”陈浩把粥推过来,“你这样真的不行。要不下午请假吧,我送你回家。”

“下午有物理课。”林越说。物理维持练习不能断,否则任务可能失败。

“物理物理,你就知道物理!”陈浩的声音突然提高,“越哥,你看看你自己!为了学习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林越心上。值得吗?他也在问自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为了一个虚幻的“全科王座”,把自己到身体崩溃的边缘,值得吗?

他不知道。

“我有我的理由。”他只能这么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陈浩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但你至少把粥喝了。”

林越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他感激地看了陈浩一眼,这个朋友可能不理解他,但一直在支持他。

下午的物理课,林越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陈浩的那碗粥补充了能量,头痛减轻了,思维也清晰了一些。

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这是林越已经掌握得很好的部分。他听着老师的讲解,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更深入的内容——麦克斯韦方程组、电磁波、相对论中的电磁场张量……这些是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的内容,但系统在讲解基础时会偶尔提及更高阶的概念,像在远处点亮一座座灯塔,指引学习的方向。

这种“知道还有更多”的感觉,是学习中最奇妙的体验之一。你知道自己懂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水下还有庞大的未知世界等待探索。这种认知既谦卑又充满诱惑——谦卑于自己的无知,又被探索未知的欲望诱惑。

物理课结束时,林越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但系统立刻发出了警告:

【临时状态恢复不可持续。生理疲劳指数仍处于85/100高位。强烈建议今晚彻底休息。】

彻底休息。这意味着不能学习,不能做任何消耗脑力的事。但数学任务怎么办?物理维持怎么办?

林越陷入了两难。如果今晚休息,任务进度会落后,可能无法按时完成。如果不休息,身体可能真的垮掉,到时候更无法完成任务。

放学后,林越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夕阳很好,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但他无心欣赏。身体依然沉重,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泞中跋涉。

“林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苏雨晴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校服,马尾辫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班长。”林越点头致意。

“你看起来不太好。”苏雨晴直截了当地说。

“有点发烧。”

“那还来学校?”她的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解,“学习不是拼命。你这样,就算成绩上来了,身体垮了又有什么用?”

又是同样的话。林越苦笑:“你们都说同样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苏雨晴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推车走着,“林越,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但任何追求都不应该以健康为代价。”

林越沉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错。

“赵老师说,你这周末要去见秦教授?”苏雨晴换了个话题。

“嗯。”

“秦怀仁教授,我听说过他。”苏雨晴说,“他是国内理论物理的顶尖学者,年轻时在普林斯顿做过访问学者,发表过很多重要论文。你能得到他的关注,很了不起。”

林越有些意外:“你对他很了解?”

“我爸爸是他的学生。”苏雨晴平静地说,“所以我从小就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对学术极其执着,生活上却很简单。据说他可以为了一个物理问题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不吃不睡。”

这个描述让林越心中一动。秦教授年轻时也这样?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

“赵老师说,秦教授可能觉得你和他是一类人。”苏雨晴继续说,“但林越,即使是秦教授,也不会用你这种方式学习。他有天赋,有方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

“什么时候该停下?”林越重复这句话。

“当你为了目标失去其他一切时,就该停下了。”苏雨晴说,声音很轻,“因为那样,即使你达到了目标,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越心中,荡起层层涟漪。为了目标失去其他一切……他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失去了健康,失去了轻松,失去了与朋友正常相处的时间,甚至开始失去真实的自己。

“谢谢。”林越说,这是真心的。

苏雨晴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人走错路。”

他们在下一个路口分开。苏雨晴向左,林越直行。分别时,苏雨晴又说了一句:“周末见秦教授,好好准备。也许他能给你真正的指导。”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清淡的晚餐。看到林越的脸色比早晨好了一些,她稍微放心,但依然坚持要他早点休息。

晚饭后,林越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学习计划表。今晚原本要完成“微分方程初步”和一套物理竞赛题,但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连一页书都看不进去。

【建议执行:彻底休息8小时。系统将调整后续计划,通过提高学习效率弥补时间损失。】

系统再次建议。这次,林越没有拒绝。他知道,如果再不休息,可能真的会倒下。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和不适感变得更加明显——头还在隐隐作痛,肌肉酸痛,喉咙发。但与此同时,一种深层的疲惫拖着他沉入睡眠。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林越想起苏雨晴的话:“当你为了目标失去其他一切时,就该停下了。”

但他停得下来吗?系统还在,任务还在,惩罚的威胁还在。就像坐上了一个停不下来的过山车,只能紧紧抓住,直到终点或坠落。

第二天早晨,林越在系统正常的唤醒时间醒来。身体状况好了一些,烧退了,头痛减轻了,但疲劳感依然沉重。镜子里的人依然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的血丝少了一些。

他坐在书桌前,查看系统调整后的学习计划。因为昨晚休息,今天的任务量增加了30%,但系统标注了“效率补偿”——通过更深度的专注和更优化的学习路径来弥补时间损失。

【今重点:常微分方程基础。从最简单的dy/dx=f(x)开始,逐步引入分离变量、齐次方程、一阶线性微分方程。】

林越翻开笔记。微分方程,这是描述变化率的方程,在物理、工程、生物等各个领域都有广泛应用。最简单的例子:dy/dx=2x,解是y=x²+C,其中C是任意常数。一个方程对应无穷多解,需要初始条件确定特解。

他开始学习分离变量法:如果方程可以写成g(y)dy=f(x)dx的形式,就可以两边积分求解。例如dy/dx=xy,可以写成dy/y=xdx,积分得ln|y|=x²/2+C,所以y=±e^(x²/2+C)=Ce^(x²/2)。

这些内容比之前的积分更抽象,但林越发现,经过一夜休息,思维清晰了许多。系统调整后的学习路径也更优化——不是机械地讲解方法,而是从物理背景引入:人口增长模型、放射性衰变、弹簧振动,这些实际问题的微分方程描述,让抽象的数学有了具体的意义。

上午到学校时,林越的状态明显好转。陈浩看到他,松了口气:“越哥,今天脸色好多了。”

“嗯,昨晚休息了。”林越说。

“早就该这样!”陈浩拍拍他肩膀,“学习要持久,不是拼命。”

上午的课,林越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状态。数学课上,孙老师继续讲定积分的应用,林越已经通过系统提前学完了这部分内容,但他仍然认真听课,寻找自己理解中的漏洞。

中午,赵老师找到他。

“林越,秦教授那边确认了时间,周六上午十点,在他的办公室。”赵老师说,“这是地址。”

林越接过纸条:南江大学物理楼三楼,理论物理研究所。

“你需要准备一下。”赵老师说,“秦教授可能会问一些深入的问题。不只是物理,可能还会问你的学习方式、对未来的想法等等。”

“我该准备什么?”林越问。

“做你自己就好。”赵老师说,“但可以思考一下:你为什么对物理这么执着?你想在物理上达到什么高度?这些问题,秦教授可能会问。”

为什么执着?因为系统?不,不能这么说。但抛开系统,他真的对物理有那种纯粹的执着吗?

林越回想起这些天的学习。在物理中,他确实感受到了智力上的愉悦,那种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满足感是真实的。即使没有系统,他可能也会被物理吸引,只是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我明白了。”林越说。

“还有,”赵老师补充,“秦教授可能会给你一些挑战。他喜欢测试年轻人的潜力。做好准备,但也不要紧张,展示真实的你就好。”

周六,上午九点半,林越站在南江大学门口。

这是全省最高学府,校园比高中大得多,建筑也更古老更有韵味。春天的校园很美,梧桐树新叶嫩绿,樱花盛开,学生抱着书本在林荫道上行走,讨论着课堂内容或实验数据。

林越按照地址找到物理楼。这是一栋红砖建筑,有些年头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走进楼内,走廊安静,偶尔有学生或教师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实验试剂混合的气味。

三楼,理论物理研究所。林越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期刊,有些书已经旧得发黄。窗前是一张大书桌,堆满了论文和草稿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后,正在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秦教授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睛很亮,透着智慧的光芒。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毛衣,袖子挽到肘部,手上还拿着笔。

“林越同学?”秦教授站起身,笑容温和,“请坐。赵建国跟我说起过你。”

林越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拘谨。

“放松,我们随便聊聊。”秦教授自己也坐下,打量着林越,“老赵说,你在物理上很有天赋,但学习方式……有些特别。”

“是。”林越承认。

“具体说说,怎么个特别法?”秦教授感兴趣地问。

林越斟酌着词句:“我……会集中所有精力在一门学科上,暂时放下其他科目。”

“极端专注。”秦教授点点头,“我年轻时也这样。为了一个物理问题,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但那时候,我是因为真正热爱,因为问题本身吸引我。你呢?是什么驱动你?”

这个问题很关键。林越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一开始是……想证明自己。但后来,我在物理中找到了乐趣。那种理解事物本质的乐趣。”

“很好。”秦教授眼睛更亮了,“乐趣是最好的老师。但我想知道,你在物理中,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力学?电磁学?还是更基础的东西?”

林越想了想:“我喜欢物理的统一性。力学中的牛顿定律,电磁学中的麦克斯韦方程,它们描述了不同现象,但背后有共同的数学结构。我喜欢寻找这种结构。”

这个回答让秦教授有些意外。他向前倾身:“继续说。”

“比如,”林越鼓起勇气,“我在学数学时发现,微积分不仅是工具,它提供了一种描述变化的语言。物理定律大多用微分方程表达,这让我觉得,数学和物理在深层是相通的。”

秦教授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很好,你看到了本质。很多学生把物理和数学分开学,但真正的物理学家知道,数学是物理的语言。你多大了?”

“十八岁,高三。”

“十八岁,有这样的认识,不容易。”秦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老赵给我看了你的物理答卷。满分,而且解题思路清晰,有些方法很巧妙。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在物理上的潜力,以及……”

他顿了顿:“以及你的偏科问题。物理满分,其他科目极低,这很不寻常。”

林越的心提了起来。又要解释这个问题。

“秦教授,我……”

“不用解释。”秦教授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我想知道的是,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在物理上走多远?”

这个问题让林越愣住了。走多远?他不知道。系统的目标是“全科王座”,但那是系统的目标,不是他的。他自己呢?想在物理上走多远?

“我想……尽可能地深入。”林越最终说。

“尽可能地深入。”秦教授重复这句话,点点头,“很好。那么,我有个提议。”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卷。

“这本书,你读过吗?”

林越摇头。他听说过,但没读过。

“拿回去看。”秦教授把书递给他,“不是教科书,是费曼讲课的记录。他能把最深的物理概念讲得生动有趣。看完后,写一篇读后感,谈谈你最感兴趣的部分。”

林越接过书,很厚,但不算重。

“另外,”秦教授坐回座位,“我对你的学习方式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可以每周来一次,我们聊聊物理,聊聊学习。我不是要教你什么,而是……分享一些思考。”

这个邀请让林越受宠若惊。一个大学教授,愿意每周花时间跟一个高中生聊天?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秦教授笑了:“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有热情,有潜力,但需要引导。而且,我相信,真正的人才不应该被常规的教育方式束缚。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路,那或许也能给其他学生一些启发。”

林越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接受他的极端学习方式,还愿意支持他、引导他。

“谢谢秦教授。”他真诚地说。

“不用谢。”秦教授摆摆手,“下周六同一时间,带着你的读后感来。现在,你可以去校园里转转,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林越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时,他手里握着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兴奋,还有一丝不安。

秦教授的支持是宝贵的,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继续在物理上保持高水平,甚至要更高。而系统的数学任务还在进行,双重压力更大了。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春风拂面,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有大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放着厚厚的专业书;有学生在长椅上讨论问题,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远处实验室的窗户反射着阳光。

这就是大学。知识的殿堂,探索的乐园。林越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真正属于这里,不是作为访客,而是作为学生。

但前提是,他必须完成系统的任务,必须通过高考,或者找到其他途径。

他握紧了手中的书。费曼,那个以智慧和幽默闻名的物理学家。他会在这本书里看到什么?会得到什么启发?

林越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王座还是深渊,他都要亲眼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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