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待命室后,林天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压低了帽檐,逆着那群正在忙碌奔跑的人流,径直走向了场站最偏僻的维修机库。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破抹布,随时可能拧出墨汁来。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尽头那些正在加力起飞的主力战机上,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飞行员钻进了维修区。
机库大门半掩着,里面混杂着机油、液压油和金属氧化物的独特气味。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刺鼻,但在林天闻来,却比任何香水都要令人心安。
机库正中央,静静地趴着一架刚刚完成大修的歼-8II战斗机。
它是白色的,机身修长,两侧进气道像两把锋利的匕首,巨大的垂直尾翼上涂着鲜红的八一军徽。
这就是著名的“空中美男子”。
在这个三代机已经满天飞的1999年,它确实像是一个从旧时代走来的迟暮英雄。它飞得快,升限高,曾被寄予厚望用来拦截北方的超音速轰炸机。
但它的缺点同样致命:低空缠斗能力差,转弯半径大得像公交车,机载雷达更是出了名的“近视眼”。
林天走到这架编号为8119X的战机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蒙皮。
那种粗糙的铆钉触感,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老伙计,”林天低声喃喃自语,“现在的你,飞上去就是活靶子。但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你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战机的气动布局上。
此时,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刚才激活的“悟性逆天系统”并没有沉睡,反而随着他对眼前机械的专注,再次发出了嗡鸣。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观摩二代机(歼-8II)气动结构与发动机组件。】
【解析中……】
林天的视网膜上,眼前这架庞大的战机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线条和数据流。进气道的斜板角度、机翼的后掠角、尾喷口的收敛扩散比……所有的秘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系统判定:该机型机动性极差,雷达反射面积(RCS)巨大(约15平方米),属于典型的落后产能。】
系统的评价毫不留情,字字扎心。
但紧接着,那道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基于宿主需求,逆天悟性触发!】
【恭喜宿主,领悟:J-8魔改方案(特殊战场应急版)!】
【获得图纸1:简易雷达吸波涂层配方(利用机库现有材料即可调配,可降低RCS至0.05平方米)!】
【获得图纸2:发动机矢量推力解锁方案(通过修改液压控制阀与尾喷口机械结构,强制实现15度矢量偏转)!】
刹那间,庞大的信息流灌入林天脑海。
他猛地闭上眼,几秒钟后再次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套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设想!
不是大改,不需要把飞机拆散架,而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极限微操”。那所谓的隐身涂层配方,竟然是用石墨粉、铁氧体粉末配合某种特殊的航空密封胶按比例混合……
虽然这种涂层是一次性的,飞一次就要掉一层皮,但在今晚,足够了!
“谁在那?”
就在这时,机库深处传来一声带着浓重方言的呵斥。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作训服的老兵从脚手架后面钻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大扳手,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务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机械师”。
这是机务中队的老班长,张德全。
“张班长,是我,林天。”林天立正,敬了个礼。
“小林?”张班长眯起眼睛,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没好气地说道,“一级战备呢,你个飞行员不在待命室待着,跑我这破烂堆来干啥?想开小差啊?”
虽然嘴上凶,但张班长的眼神里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这年头,能飞出来的大学生金贵,都是心头肉。
林天没时间解释太多,他几步走到张班长面前,眼神灼灼:“班长,这架8119X大修完了吗?能飞吗?”
“飞是能飞,刚试完车,状态好着呢。”张班长拍了拍起落架,“但这就是个备用机,上面的雷达还没校准呢,除非前面打光了,否则轮不到它上。”
“那就好。”林天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班长,帮我个忙。我要给这架飞机‘化个妆’,再调一下发动机。”
“啥玩意儿?”张班长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天,“化妆?调发动机?你小子发烧了?这都是定型的装备,稍微动个螺丝都是严重违纪!再说了,你会修飞机?”
“我会。”林天语气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班长,前面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吧?鹰酱的F-14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咱们的歼-7上去就是送死!”
提到前线战况,张班长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手中的烟头被他狠狠掐灭。作为老机务,他比谁都清楚双方装备的代差。那种看着自己战友开着落后飞机去拼命的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这架歼-8是咱们这飞得最快的,但也最容易被雷达发现。”林天指着机身,语速极快,“我有一种祖传的涂料配方,能让雷达看不见它!还有,我知道怎么能让这根‘烧火棍’在天上翻跟头!班长,信我一次!出了事,我上军事法庭,绝不连累你!”
张班长盯着林天的眼睛。
年轻人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自信。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张班长骂了一句脏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了个巴子的,这时候了还管个屁的违纪!只要能干下那群白头鹰,老子陪你疯!说吧,要啥东西?”
……
十分钟后,机库里忙碌起来。
林天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化学家,指挥着张班长找来了石墨粉、废弃的铁屑、还有几桶用来粘合蒙皮的特种胶水。
“这比例不对,石墨粉再加两勺……对,搅拌均匀,必须顺时针搅!”
看着大桶里那团黑乎乎、灰扑扑,像水泥又像烂泥一样的东西,张班长嘴角直抽抽。
“小林啊,你确定这玩意儿能隐身?”张班长一脸嫌弃,“这涂上去,咱们的‘空中美男子’可就毁容了啊。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
“这就对了。”林天拎起刷子,二话不说爬上了机翼,“好看能当饭吃吗?好看能挡导弹吗?只要鹰酱看不见,它就是最美的!”
说完,大刷子直接呼了上去。
原本银白闪亮的机身,迅速被这种灰黑色的粗糙涂料覆盖。这种涂料表面甚至还有些坑坑洼洼,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美感。
但这正是系统的精髓所在——微观结构的漫反射。
张班长一边心疼地看着飞机被“糟蹋”,一边也拎起桶跟着刷:“要是让团长看见,非得把咱俩皮扒了不可。这特么涂得真丑,跟俺家那台手扶拖拉机一个色儿。”
两人的动作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光鲜亮丽的歼-8II,变成了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机徽和编号都被覆盖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分不清头尾。
“行了,漆干得快,接下来是发动机。”
林天扔下刷子,顾不上擦脸上的汗,直接钻进了尾喷口那狭窄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让张班长看傻了眼。
林天手里拿着工具,动作熟练得像是这架飞机的总设计师。
“拆掉液压限制阀A3和B6……调整喷口收敛叶片的动作行程……”
“这根线不能剪!剪了就……哎?你真剪啊?”张班长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伸手拦,却发现林天的动作有一种诡异的韵律感,精准、果断。
“这是机械锁死装置,限制了喷口的偏转角度,防止飞行员操作过猛导致停车。”林天一边飞快地拧着螺丝,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但在我手里,不需要这个保险。我要让它能像蛇一样扭动!”
咔嚓!
随着最后一道机械锁被强行解除,两台WP-13B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
林天从尾喷口钻出来,满脸油污,只露出一口白牙。
他拍了拍冰冷的喷管:“搞定。现在的它,虽然寿命可能只剩几个小时,但这几个小时里,它就是天空之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战备警报声依然没有解除,反而更加急促。
轰隆隆——
远处传来雷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张班长看着眼前这架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些狰狞的战机,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突然被磨去了锈迹,露出了里面嗜血的锋芒。
“小林,你真的要飞这个上去?”张班长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玩意儿现在看着……有点邪性。”
林天抓起旁边的抹布,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转过身,看向机库大门外那片阴霾的天空,眼神比夜色更深沉。
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在脑海中结束。
隐身涂层固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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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原本属于二代机的老古董,此刻已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班长,”林天戴上飞行头盔,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把座舱盖打开。”
“今天,我要让全世界都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歼-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