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她一个人,怎么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懊悔,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剜在他的道心上。这位曾杀穿神界都面不改色的天尊,竟感到一阵窒息。
恐怕这天底下能让他产生心境波动的人,也只剩她了。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你妈妈…一定很辛苦吧。”声音多了一丝沙哑。
提到妈妈,苏念眼神黯淡:“是啊,非常辛苦。”
“我妈为了我们三个,二十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一个人打几份工,供我们上学。”
“从小到大,别人都有爸爸,只有我们没有。”
“很多人笑话我们是野孩子,我大哥为这个,不知跟人打了多少次架。”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陈凡心上。
他就是那个缺席了二十年的爸爸。
车子很快到了苏念宿舍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苏念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陈凡叫住她,“你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尽管心中早有答案,他还是想亲耳听到。
苏念奇怪的看他一眼,还是回答:“我妈妈叫苏晚儿。”
苏晚儿。
真的是她。
陈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已消失。
“能知道你大哥二姐的名字吗?”他继续问。
“我大哥叫苏辰,星辰的辰,在隔壁理工大学。”
“我二姐叫苏月,月亮的月,在师范大学。”苏念虽觉奇怪,还是说了。
辰,月,念。
陈凡在心中默念。
原来她把对自己的思念,刻在了三个孩子的名字里。
就在这时,苏念手机急促响起。
她接起电话,脸色大变:“什么?哥,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舍友的声音:“念念,那个王浩带了一帮人堵在咱宿舍楼下了!指名道姓要找你,说不让你好过!”
“啊?”苏念顿时慌了,透过车窗,果然看到宿舍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王浩。
这次他带了二三十个人,个个凶神恶煞,拎着棒球棍。
几个学校保安想上前,都被粗暴推开。
苏念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机,不知所措。
陈凡却只是平静看了一眼窗外。
“别怕。”
他拿出刚“买”的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面空无一人。
苏念愣愣看他:“你…你要干什么?”
“打个电话。”
陈凡说着,神念瞬间扩散,笼罩整个江城市。
他没有找市长或首富。
对他而言,凡人皆蝼蚁,并无区别。
而且那样效率太低。
他只是随意在众多“蝼蚁”中,找到了与王浩有最直接因果联系、且此刻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
江城西郊,豪华庄园内。
王浩的父亲,地产大亨王振华,正在打高尔夫。
突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管好你儿子。”
这声音震的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王振华浑身一哆嗦,球杆落地。
“谁?谁在说话?”他惊恐四顾。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城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我只说一遍。”
王振华瞳孔猛缩!
他儿子就在江城大学!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不敢怀疑,连忙掏出手机,拨通王浩电话。
宿舍楼下。
王浩正用棒球棍指着楼上叫嚣:“苏念,你个小贱人,给老子滚下来!今天不让你跪下唱征服,老子就不姓王!”
话音刚落,岂料手机响了。
“爸?什么事?我正忙呢!”王浩不耐烦接起。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王振华歇斯底里的咆哮:“王浩!你个小畜生!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老子?啊?!”
“我给你三十秒,立刻滚回来!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浩被骂懵了:“爸,你发什么疯?我…”
“滚回来!!!”
王振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王浩打了个冷战,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
到底发生甚么事了?难道家里破产了?!
不敢再多说,挂了电话,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撤!都他妈给我撤!”他对小弟们低吼,带着不解和惊惧,狼狈离开。
刚赶到、正准备拼命的苏辰,看着这戏剧性一幕,直接愣住。
车内的苏念,同样目瞪口呆。
她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身边平静的男人。
他真的…只是打了个电话?
车门打开,陈凡走下去。
苏辰立刻跑过来,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陈凡:“你是谁?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眼神像护崽的狼,充满敌意。
在他看来,这个男的居然送他妹妹回宿舍,绝对没安好心!
陈凡看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几分相似的儿子,感受着血脉相连的悸动,心中五味杂陈。
“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小忙。”
“我不需要你帮忙!”苏辰语气很冲,“离我妹妹远一点!”
这时,苏念手机又响了,是二姐苏月。
“辰辰,念念,你们没事吧?我刚听说王浩去闹事了!”
“姐,我们没事了。”苏念连忙回答。
电话那头,苏月松了口气,但语气又担忧起来:“没事就好…对了,还有件事,姥姥刚又给妈打电话了。”
“她逼着妈今晚必须去跟那个张老板相亲,说对方已经在‘江南春’订好位置了,妈要是不去,她就…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听到这话,苏辰和苏念脸色同时变得难看。
“又是那个姓张的死胖子!”苏辰咬牙切齿。
苏念也皱起黛眉:“妈根本就不想去,姥姥怎么能这样逼她!”
不远处的陈凡,将一切听在耳中。
相亲?江南春?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龙有逆鳞。
二十年了,他不在的日子,竟还有人敢打苏晚儿的主意。
他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兄妹俩,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他转身坐回车里。
苏念偏头看向那辆普通的比亚迪,心里充满疑惑。
他…就这么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车内。
陈凡的脸在忽明忽暗的街灯下看不出情绪。
“江南春…”
他没有再看窗外的儿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告诉他们一切。
但他不能。
二十年的亏欠,不是一句“我是你爸爸”就能弥补的。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