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给我站住!”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儿背影,话都说不利索。
张富贵脸色彻底阴沉,猛的一拍桌子,杯盘碗碟乱响。
“给脸不要脸!”他觉得男性尊严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影走进来。
来人一身白T恤黑裤子,身形挺拔,气质干出尘。
正是陈凡。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谁啊?有病吧!!”王桂芬正憋着一肚子火,见状立刻把矛头对准陈凡。
陈凡没理她。
他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再没离开过那个背对他、正准备从另一个门离去的纤瘦身影。
二十年了。
整整七千三百个日夜。
他无数次在神魂深处描摹过这个身影。
可当她真实出现在眼前时,陈凡那颗坚不可摧的道心,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瘦了。
比记忆中瘦太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眼角有了细纹,脸上刻着岁月沧桑。
唯独那双桃花眼,那挺直的脊梁,还和二十年前那个倔强少女一模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堵住了他所有话语。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尊又如何?
神念覆盖银河系又如何?
在此时此刻,面对这个他亏欠一生的女人,他只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凡人。
而正准备拉门离开的苏晚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下脚步。
她皱着眉,不耐烦回头,想看是什么情况。
可当她的视线和陈凡对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心脏漏跳一拍。
那眉眼…那身形…甚至是他那副淡漠疏离、仿佛天地万物都不放在心上的站立姿态…都让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一个人。
一个她用二十年时光去怨恨、去诅咒,却又始终无法从记忆深处抹去的人。
那个在她最美好年华给了她最极致浪漫,又在她最需要他时给了她最残忍抛弃的男人。
陈凡!
不…不可能。
苏晚儿立刻在心中否决这个荒唐念头。
眼前男人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
而那个人,如果还活着,也该是四十岁中年人了。
岁月,怎么可能对他如此宽容?
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晃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砰”的一声。
椅子被她撞得发出闷响。
“保安!保安呢!都死哪去了?”张富贵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感觉自己今天倒霉透了,先被半老徐娘甩脸子,现在又冒出个神经病搅局。
他指着陈凡,气急败坏吼道:“哪来的疯子,没看到老子在谈正事吗?给我把他轰出去!”
两个守在门外的黑衣保安闻声冲进来,一左一右面色不善逼近陈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碰到陈凡衣角的瞬间——
陈凡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就是那么平平常常的一眼。
两个身高马大、身手不凡的保安,却像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原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的心跳几乎停止,呼吸更是被阻断。
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开始打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然后,鬼使神差的退了出去…
陈凡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苏晚儿。
他知道自己今天出现太过突兀。
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于是他选择最笨拙的方式。
“不好意思。”他平静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走错包厢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仿佛真只是个无意闯入的路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苏晚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有慌乱,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你每一次出现都能轻易搅乱我人生?
又凭什么每一次都走得这么干脆利落?
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就在陈凡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
“等一下。”
一个清冷而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陈凡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叫住他的女人。
苏晚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她直视陈凡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所有人视线聚焦在陈凡身上。
陈凡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苏晚儿眼中的期盼、怀疑与挣扎,最终选择了否认。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苏晚儿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抱歉。”她低声说。
“我认错人了。
包厢内的气氛,因为这短短几句对话,变得愈发诡异。
张富贵看看脸色苍白的苏晚儿,又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被卷进了莫名其妙的伦理剧。
他今天来是搞定这个女人的,不是来看她和小白脸玩酸腐戏码的!
他耐性耗尽,一拍桌子,指着门口的陈凡:“还愣着干什么?管你走没走错,赶紧给老子滚!别在这碍眼!”
他又转向苏晚儿,脸上横肉抖了抖,笑容变得阴冷:“苏女士,我张富贵活了快五十年,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坐回我身边,把这杯酒喝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他端起一杯红酒,重重顿在苏晚儿面前的桌上。
“否则,我不但让你那个打光棍的弟弟一辈子娶不上老婆,还会让你的三个宝贝孩子在江城任何一所大学都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晚儿身体猛地一颤。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孩子的前途。
她缓缓抬头,那双倔强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屈辱和挣扎。
旁边的王桂芬立刻拉住她胳膊,压低声音劝:“晚儿啊,你别犯傻!张老板你惹不起啊!”
“你就服个软,喝杯酒,大家都有台阶下,对不对?为了孩子们,你就忍一忍吧!”
“忍一忍”,这三个字,苏晚儿听了二十年。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