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无力。
“我去。”她转过身,看着自己母亲。
“但只是去吃一顿饭,把话说清楚,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王桂芬立刻收起那副要死要活的嘴脸,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哎!这就对了嘛!快去快去,赶紧换身像样的衣服,别让人家张老板等急了。”她喜滋滋催促,仿佛已经看到那二十万“介绍费”和丰厚彩礼在向她招手。
苏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开衣柜。
狭小衣柜里,挂着的都是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变形的旧衣服。
二十年来,她几乎没为自己买过一件新衣。
所有的钱,都用在了三个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上。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布料,最终停在最里面一件连衣裙上。
那是条淡蓝色连衣裙,款式已经很老旧,是十年前,孩子们用他们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母亲节时送给她的礼物。
这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她将连衣裙取下,默默换上。
镜子里,那个女人身形依旧窈窕,只是那件曾经合身的连衣裙,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瘦了太多。
简单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苏晚儿拿起用了多年的旧帆布包,推门走出去。
身后,是母亲心满意足的笑容。
……
夜色渐浓。
江南春餐厅,江城有名的高档餐厅之一,以其昂贵菜价和私密环境著称。
二楼,名为“牡丹”的豪华包厢内。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正斜靠在金绒太师椅上,两只手上戴满了明晃晃的金戒指。
他就是张老板,张富贵。
在他对面,苏晚儿的母亲正一脸谄媚给他倒酒。
“张老板,您放心,我家晚儿从小就听话,最是孝顺不过了。”
张富贵端起酒杯,眯着小眼睛,淫邪目光在老太太身上扫了一圈。
“王阿姨,不是我说,你这办事效率有点低啊。”他呷了一口红酒,慢悠悠说,“我可是听说,你那女儿脾气倔得很啊。”
“哎哟,哪里的话!”王桂芬连忙陪着笑,“女孩子家家的,总有点小性子嘛。”
“等嫁过来,还不是您说了算?”
张富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我之前跟你说的条件,你没忘吧?”他用戴金戒指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忘没忘!”王桂芬点头哈腰,“事成之后,那二十万介绍费,您马上打给我。”
“彩礼,另算!”
“很好。”张富贵满意点头,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听说…她生过三胞胎?”
“是啊是啊!”提到这个,王桂芬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用炫耀口吻说,“您是不知道,我家晚儿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生养!”
“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您要是娶了她,保证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张富贵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淫邪光芒。
他今年快五十了,老婆生了个女儿后就再没动静。
他做梦都想要个儿子来继承他偌大家业。
离婚后找了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肚子都没反应。
后来听人说起苏晚儿,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还是三胞胎,他顿时动了心思。
在他看来,苏晚儿这种能生养的,简直就是个宝贝。
虽然年纪大了点,还带着三个拖油瓶,但那都不是问题。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更何况,他找人打听过,苏晚儿虽然四十了,但风韵犹存,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更有味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张富贵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晚儿走了进来。
她穿着淡蓝色旧连衣裙,素面朝天,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没有妆容,没有珠宝,可当她出现时,包厢内油腻的空气似乎清新了几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却没有带走她的风骨,反而沉淀出宁静坚韧的韵味。
就像风雨中绽放的白玉兰,不争不抢,自有芬芳。
原本满脸淫邪的张富贵,眼睛瞬间直了。
他见过太多浓妆艳媚的女人,却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干净、眼神如此清澈的。
这哪里像四十岁?分明比二十多岁还动人!
“晚…晚儿,快来,这位就是张老板。”王桂芬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招呼。
张富贵丝毫不在意。
他挤起身,堆满笑容,主动伸出戴满金戒指的肥手:“苏女士,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声音油腻得能滴出水,小眼睛肆无忌惮在苏晚儿身上打量。
苏晚儿秀眉微蹙,脚步一顿,避开他伸来的手。
她只是对张富贵礼貌性点头,然后径直走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拉开椅子安静坐下。
动作带着疏离的冷淡。
张富贵的手尴尬停在半空。
王桂芬脸色僵住,狠狠瞪了苏晚儿一眼,连忙打圆场:“哎呀,张老板您别介意,我们家晚儿怕生,慢热!”
“不碍事,不碍事。”张富贵收回手,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他玩过太多主动投怀送抱的,像这种带刺的玫瑰,才更有征服快感。
他重新坐下,眼睛依旧黏在苏晚儿身上,越看越满意。“苏女士保养得真好,一点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妈,说二十五六都有人信。”
这露骨恭维让苏晚儿感到生理不适。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抬起头,清澈倔强的眸子直视对面油腻男人:“张先生。”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因为我母亲以死相逼,我不得不来。”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空气凝固。
王桂芬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想骂人又碍于张富贵在场,硬生生憋回去。
张富贵脸上笑容僵住。
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直接,一点面子不给。
苏晚儿没理会他们反应,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我对再婚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想了解您是做什么的,有多少资产。”
“如果您是抱着相亲目的来的,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账单我会想办法结清。”
“告辞。”
说完,她起身,干脆利落转身,准备离开。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