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森年这句话,让桌上人反应各异。
不见这边情况的公司骨干,以为沈微遥把傅总踩疼了、踩气了,瞬间鸦雀无声。但是又看到这边的同事,好像都在忍俊不禁。他们不约而同坐实了之前的想法。
看来沈秘书自己也挺识趣,等不及讨好伺候傅森年了。
傅森年侧睨着眸光打量她。
女人垂着脑袋没脸抬起,四周的声音,让她脖子和发丝间的耳廓迅速通红。从傅森年的角度,隐约看到她眼尾若隐若现的少许倔强晶莹,他漫不经心缓抬眉骨,眼中几分阴沉几分凉薄。
目光从她右侧笑最欢的那人开始。
一一掠过。
扫视一圈下来,所有人已大气不敢喘,连细微的动作都不敢有。全都含着下巴低了头。
傅森年可不仅仅是合作方那么简单。
燕京的太子爷。
他们这个小公司根本不够格入他的眼。
谁都没想到伸出援手的会是他。
傅森年稍敛眉目,视线落在女人发顶,心里深处丝丝缕缕地生出久违的柔软。
他的手抬了起来,想放到女人头上,却在最后关头停住,撇开眼睛,手也无声落回。
傅森年的声音比刚刚更轻几分:“要不换你坐这儿,我起来给你回跪一个?”
沈微遥:“……”
有人觉得这语气像哄人,就好像小情侣,你打我,我打你一下,咱们扯平就不生气了。那人抬头瞄了眼那边的傅森年,但是很快把头低了回去,继续装聋作哑。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傅森年怎么可能哄沈微遥。
沈微遥终于在男人的调侃中,从碎一地的颜面里找回自己的理智。
她收回手,捡起合同和笔,站好身体,迅速把傅森年面前的桌子收拾出一片空地,将合同放上桌子,双手捧笔送到傅森年手边:“对不起。您可以签字了,傅总。”
傅森年拿笔,指尖从女人手心刮过。
刮出一抹痒意。
沈微遥不察,眸光微微动,攥住掌心,指甲用力压了一会儿。
签完合同,黑色签字笔被傅森年搭在指间,沈微遥想接,但是见他转了一圈笔,和对面的老板王总说起了话。
她只好先把合同收起来。
准备回自己的位置上时,这边脚刚迈出去,那边傅森年诧异不解的话音响起。
“去哪?”
合同里有份员工转让协议,傅森年刚刚在上面签了字,所以这份合同已经生效了。
沈微遥反应过来,站回傅森年身边。
傅森年声线懒洋洋带着刺:“我虽然要求低,但不是什么人都用。沈秘书如果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份协议不如作罢。”
沈微遥想说什么。
被涌到喉咙的酒嗝打断。
“误会了傅总。”好不容易签上的合同怎能作废,老板连忙端着酒杯起身绕过来,先干了一杯赔罪,然后从沈微瑶手里拿走合同文件,温声鼓励,“小沈,从今以后就是傅总的人了,好好干。”
沈微遥没作声。
余光瞥见,傅森年将她的签字笔夹在了右边耳朵上。
夹烟似的。
“茶。”傅森年掏出手机看。
沈微遥确定朱桥没动,将桌上那杯被自己挪远的茶端起,送到傅森年面前的时候,刚刚被压下去的酒嗝再没忍住,酒气差点让她把胃里的酒水全部交代出来了。
“味儿真大。”傅森年抬手扇面前的空气。
显然是被她呼出的酒气熏到了。
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口腔清洁没做好。
职场人最忌讳口气问题。
这让别人怎么看她?
沈微遥酒精上头热了脑,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自己也喝了。”
一桌子人没想到她会直接怼起傅森年。
而且那个态度,很像训斥责备。
他们一边暗暗惊诧一边恨不得把头埋到盘子里,沈秘书,你可不要连累我们。
老板也有点忐忑。
沈微遥来他的公司快要两年,确实是个有气性的人。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让她走。
毕竟整个公司只有沈微遥名校毕业,虽干的是秘书事,但在管理公司上也出了力。尤其是这次导致公司亏损的大项目。她不建议接,可他自己不当回事儿,最终让公司面临上财务危机。
众人的注视中,傅森年破天荒地没有太大反应,缄默了数秒,才反射弧极长地侧过头,和她对视:“沈秘书知道自己成为我的人了,不好轻易炒你,有恃无恐?”
沈微遥脑子要被酒精灼成浆糊了。
她未敢直视他,迅速错开眸光,脸和脖子同步发热:“对不起傅总,我好像有点醉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小幅度甩了甩脑袋,保持清醒。
傅森年愈发压沉的眉目在沈微遥难受的脸上注视几秒,没再刁难,嗓音里掺了抹自讨苦吃的郁闷:“自己喝吧。”
退到和朱桥差不多的直线,沈微遥抱着杯子认真小口喝茶。
茉莉茶,压酒气刚好。
解酒更好。
以为饭局最少半小时结束,没想到不过十分钟,好像只是沈微遥打个盹的工夫,傅森年慵懒开腔提出告辞。
“再吃点嘛,要不再上几个菜?”老板一群人都还没饱。
但傅森年一起身,桌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客气相送。
“不了。”男人颀长挺括的身体转出椅子,定制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从沈微遥面前经过的时候顿了顿,“困。”
一个字,给出了要走的理由。
但沈微遥觉得他在指桑骂槐内涵自己。
朱桥拿上男人的大衣外套跟上,沈微遥认清形势,快步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收拾东西。
老板说:“等傅总那边资金过来,我立刻把你们的薪资发了。你的劳务合同,我会让人送到傅总手里。小沈啊,以后多多保重。”
沈微遥潦草点了个头离开。
追到外面,只见傅森年披着大衣,愈显宽肩挺括,站在饭店门外,左指间夹着抹猩红。手机光亮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淡漠冷峻。他耳朵上已没有那支笔,不知道是不是丢掉了。
沈微遥眼睛冻出了泪,上前道:“傅总,我什么时候入职?”
傅森年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都可以。”沈微遥睫毛伏低不与他对视,忽然打了个寒战。
女人鼻尖冻红,职业套装裙外加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勉强能及膝,裙下的两条小腿冷到哆嗦。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被寒风送进傅森年嗅觉范围。她缩进袖子里的手露出部分纤白匀称的手指,小电驴的钥匙跟着主人一块儿发抖。
丢了烟蒂,傅森年从她身上挪开视线,鞋尖踩熄。手机微信消息编辑了一半,他直接切了,点开工具栏几分钟前跳出的天气提醒查看。
车到了。
饭店门童小跑帮忙开后车门。
傅森年按熄手机,装进大衣口袋,迈步上车:“年后吧,公司能省一份员工福利。”
沈微遥:“……”
我是在乎你那三瓜两枣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