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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尘土飞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腥气。

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甲妖牛,像一坨烂肉,半个脑袋嵌在土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搐。

孔丘那句“你的‘仁’,就算入门了”,还在扶苏耳边回响,却比妖牛的悲鸣更让他头皮发麻。

让他,靠自己的本事,把这头怪物按在地上磕头?

扶苏低头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再看看那头巨兽铁塔般的身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这是在教他道理,还是在教他怎么去死?

孔丘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山谷深处,将这个烂摊子,连同那个呆立原地的扶苏,一同丢给了子路。

子路扛着他那根磨盘粗的狼牙棒,走到扶苏身边,用棒子末端捅了捅那头昏死的妖牛。

“师弟,师父的话,你听见了。”子路咧开嘴,笑容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这家伙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什么时候把它揍服了,什么时候有饭吃。”

说完,他便扛着棒子走开,加入了其他师兄的训练中,再没多看扶苏一眼。

整个儒门营地,恢复了那种野蛮而富有节奏的操练声。只有扶苏,孤零零地站在那头巨兽旁边,手足无措。

他试着去推那头妖牛,那感觉就像蜉蝣撼树。他又试着搬起一块石头,想去砸妖牛的腿,可那块只有人头大小的石头,他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抱离地面,走不出两步就脱手砸在自己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扶苏滴水未进,腹中空空,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分食烤肉的师兄们,那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每一缕都在折磨他的神经。

他想过放弃,但他能想象到,父皇那双威严的眼睛,还有太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在天上看着他。看着他如何在这里摇尾乞怜。

一股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的火焰,从他心底烧了起来。

他扶苏,是大秦的长公子!死,可以。但不能像条狗一样,为了口吃的,就丢掉所有的尊严!

他红着眼,不再去看那头妖牛,而是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了营地角落里的一排水缸和扁担。

没人命令他,也没人理会他。扶苏咬着牙,将两只空桶挂在扁担上,学着记忆中仆役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挑着担子,走向后山的水源地。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空桶在他肩上都显得沉重,每走一步,扁担都在他那细嫩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摔倒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挣扎着重新爬起,将散落的木桶重新挂好。

终于到了溪边,他将两只木桶灌满水,再次挑起。

重担猛地压下,扶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太重了,这重量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趴在地上,看着洒了一地的溪水,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他做不到,他根本就做不到。

就在他意识模糊时,一阵腥风从侧后方的林子里扑来。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扑向他的后颈!

是偷袭!

生死关头,扶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力气躲闪。但这些天被动承受的训练,那些刻在身体上的痛楚,在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抡语》竹简上,那个手持木棍,做出格挡姿态的小人!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趴在地上,双手猛地抓住身前的扁担,腰腹拧转,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扁担向后、向上猛地一抡!

这个动作,笨拙,丑陋,毫无章法,却恰好迎上了那道扑来的黑影。

咔嚓!扁担应声而断。一股冲力撞在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向前推飞出去,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挣扎着回头,只见一头豹形的妖兽正躺在几步外的地方,脑袋歪向一边,口鼻流血,被他那亡命一击给砸懵了。

我……挡住了?

扶苏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又看看那头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妖兽,整个人都懵了。他第一次发觉,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训练,那些他嗤之以鼻的“暴力”,真的能在生死关头,救自己的命。

没等他多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中走出,是子路。

他看了一眼扶苏,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那妖兽跟前,抬起脚,对着妖兽的脑袋,重重踩了下去。

噗。像踩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子路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粟米团子,扔到了扶苏面前。

“有点样子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扶苏,评价道,“但还是废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顺手清理了一点路边的垃圾。

咸阳宫广场。天幕下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变得紧张。当看到扶苏喷血倒地时,嬴政的拳头已经攥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可当看到子路干脆利落地踩爆妖兽的头,又扔出那个粟米团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公子那一下……”武将的队列里,王贲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蒙武开口,“那是奔着换命去的打法。”

蒙武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透着一股惊异。他们这些沙场宿将看得最清楚,扶苏那一抡,毫无技巧可言,却在最合适的时机,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这是亡命徒。

嬴政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正挣扎着爬起,拿起地上那个沾了尘土的粟米团子,狼吞虎咽的儿子,神情无比复杂。

天幕里。扶苏三两口就将整个团子吞下肚。

滚烫的食物滑入胃中,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疲惫和寒意。他从未觉得,一个普普通通的粟米,竟是如此的人间美味。

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粟米粒,没有休息,也没有去管胸口的伤。他默默地走到溪边,捡起那两只破损的木桶,重新将它们灌满。

然后,他走到那截断裂的扁担前,捡起较长的一半,重新挑起了那两桶水。

这一次,他的脚步依旧踉跄,身形依旧摇晃。但他眼中的迷茫和屈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凶狠。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子路身边。将两桶水重重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子路。

“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再来。”

子路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盯着扶苏看了几秒,随后,嘴角咧开,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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