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越下越急。
瓦片被砸得噼啪乱响,却盖不住隔壁那两口子的动静。
“陆文斌!这衣服都馊了,你让我怎么洗?”
“我是拿笔杆子的手!你是死人吗?这点活都不了?”
嘶吼声穿透单薄的砖墙。
江绵绵缩在被窝里,嘴角勾了勾。
前世江兰嫌弃周悍不着家,这辈子抢了陆文斌,倒是有人天天在家陪着吵架了。
挺好。
不爽。
“起来。”
男人沉闷的声音就在耳边。
周悍端着那个掉了漆的大海碗,往床头一坐。
行军床不堪重负,吱嘎惨叫。
那碗里白米饭堆成了尖,上面铺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在冒热气。
糖色炒得极好,肥肉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
周悍也不废话。
拿勺子挖了一大块,半肥半瘦,混着米饭,直接递到她嘴边。
江绵绵确实饿狠了。
张嘴,含住。
猪肉的油脂香气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咸适口,软糯即化。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动得飞快,像只护食的小松鼠。
周悍盯着她那张开合的红唇。
喉结滚了滚。
他这双人的手,此刻捏着个秀气的铁勺子,稳得像是在绣花。
喂一口饭。
还要顺手揩去她唇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指腹粗糙,刮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
一大碗饭,江绵绵吃了小半碗就推开了,剩下的全进了周悍的肚子。
几口扒完,连汤汁都没剩。
收拾完,熄了灯。
外头雷声滚滚,屋里只有男人身上那股人的热气。
周悍脱了上衣。
黑暗中,那身腱子肉像是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往里滚。”
他在床沿坐下,长臂一伸,直接把那个软乎乎的蚕宝宝捞了过来。
床太窄。
两具身体被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周悍不仅不觉得挤,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大腿压在她腿上,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热。
江绵绵觉得自己贴着一个大火炉。
小腹那点坠痛早就被烘没了。
她胆子大起来,手指不老实地在他口那个枪眼疤痕上戳了戳。
“周悍。”
“嗯。”男人声音闷在腔里,震得她耳朵发麻。
“你真好。”
江绵绵仰头,在那刚毅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比任何人都好。”
软玉温香,加上这句要命的情话。
周悍身子瞬间僵成了一块铁板。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饿了二十多年的狼,怀里抱着肉,还得忍着不动嘴。
血管里的血流速度都在飙升,撞得太阳突突直跳。
“手拿开。”
周悍一把扣住那只在他口点火的小手,力道有些重,直接按过头顶。
他在黑暗中睁眼。
那双眸子亮得吓人,那是被到极致的野性。
“别招我。”
男人翻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鼻尖抵着鼻尖。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烫得惊人。
“我现在是不能动你。”
周悍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狠劲儿:
“但你也别把火点太旺。”
“等这几天过了,你看老子怎么让你哭。”
江绵绵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想笑。
这糙汉子。
就会吓唬人。
这一夜,周悍是在数着羊度过的。
……
次,雨过天晴。
江绵绵醒来时,身边早就凉透了。
桌上压着张烟盒纸,字迹狂草霸道:“去团部开会,中午回来给你擦药。”
擦药?
江绵绵脸一红,想起昨晚被那双粗手磨红的大腿,啐了一口。
流氓。
刚穿好衣服。
“砰砰砰!”
砸门声震天响,带着股来者不善的火气。
“周家嫂子!开门!”
江绵绵皱眉,披着那件鹅黄色的开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圈人。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个兜的部装,一脸严肃。
旁边站着江兰。
江兰眼底挂着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但这会儿精神头却足得很,满脸都是那种即将把仇人踩在脚底下的亢奋。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军嫂。
“政委!就是这儿!”
江兰指着那间破平房,嗓门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亲眼看见的!昨儿个傍晚,周团长就在水房,给她洗那种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严重的享乐主义!”
“这是在腐蚀咱们革命部的钢铁意志!”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周围的军嫂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政委是个极其注重作风的人,一听这话,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审视着江绵绵。
“你是江绵绵同志?”
“我是团部政委王刚。有人举报你存在严重的剥削思想,把丈夫当旧社会的佣人使唤,不仅不参与劳动,还极其娇气,严重影响了周悍同志的形象。”
政委背着手,语气很不客气:
“这屋里的卫生是谁打扫的?饭是谁做的?听说连你的贴身衣物都要周团长动手?”
江兰在一旁煽风点火:“政委你看看她这手!嫩得跟豆腐似的,哪像是活的人?这就是个资本家的小姐做派!这种人留在部队,就是害群之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江绵绵靠着门框。
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领,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还带着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娇气包?
那也得看是谁宠的。
“政委同志。”
江绵绵开了口,声音软糯,却透着股清泠泠的冷意。
她没看江兰,直视着王政委。
“你说我剥削周悍?”
“那请问,主席语录里哪一条规定了,丈夫心疼妻子,帮生病的妻子洗个东西,就成了思想问题?”
“还是说,在政委眼里,只有把媳妇当牛做马使唤,那才叫革命家庭?”
政委一噎:“这……”
“至于这手。”
江绵绵抬起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在阳光下晃了晃。
“周悍说了,他娶我回来,是因为喜欢我,想护着我。”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子,不用吃苦受罪吗?”
她视线猛地转向江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要是让自家媳妇累死累活,那他这首长当得还有什么劲?”
“这种福气,有些人想要还没有呢。”
“江兰,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