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只有蝉鸣。
王政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有些离经叛道,但理是那个理。
要是当兵的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那还保个什么家卫国?
王政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刚要开口。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还没散去的味,蛮横地闯了进来。
周悍回来了。
他跑得急。
作训服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那种充满爆炸力的肌肉线条。
那双眸子全是红血丝。
他在墙外头听了一嘴。
有人在欺负他的娇气包。
周悍本没看王政委,径直大步跨到江绵绵面前。
高大的身躯像堵墙,瞬间隔绝了所有探究和恶意的视线。
粗糙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确认人没事。
周悍这才转身。
他没敬礼。
甚至没给王政委留面子。
那双气腾腾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钉在缩在角落的江兰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
周悍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腔里闷出来的雷,“在我家门口摆谱?”
江兰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周悍随手扯下自己并未湿透的外套。
大手一扬。
把只穿着单薄开衫的江绵绵裹了个严严实实。
“政委。”
周悍一边给媳妇扣扣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在前线拼命,图的就是我媳妇在国内能享福。”
“她娇气,是我惯的。”
“谁要是有意见,冲我来。再让我看见谁冲女人使劲……”
周悍冷笑一声,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别怪我周悍犯浑。”
王政委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他也是个护犊子的。
周悍是团里的尖刀,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这种家务事,他自然向着自家人。
“行了!”
王政委冷着脸看向江兰:“好好的家属院,被搞得乌烟瘴气!有些同志思想觉悟太低,整天盯着别人家被窝里的事!”
“江兰同志,回去写三千字检查!写不深刻,这就让陆事把你送回老家!”
这一巴掌,打得江兰脸皮紫胀。
她看着被周悍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江绵绵,指甲几乎掐断在掌心。
……
这场风波刚平。
家属院的大喇叭又响了。
京市文工团来慰问演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团。
特别是那个叫林雪的台柱子。
听说以前跟周悍一个战壕里趴过,是真正见过血的“军中绿花”。
江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水房里逢人就说:
“看着吧,那种只能养在花瓶里的娇花,哪比得上人家那种过命的交情?林雪跟周团长,那才是绝配。”
晌午。
食堂门口停了几辆军绿大卡。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崭新演出服的女兵跳下来,青春人。
为首的那个最为惹眼。
一身修身的列宁装,腰间扎着武装带,脚踩小皮靴。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英姿飒爽。
林雪。
她一下车,目光没在迎接的领导身上停留半秒。
视线雷达般扫射,精准锁定了食堂侧面的那棵老槐树下。
周悍坐在石凳上。
手里拿着个刚煮熟的鸡蛋。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新型地雷。
旁边坐着江绵绵,手里撑着把蕾丝遮阳伞,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林雪理了理衣领。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极其熟络且灿烂的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老周!”
这一声喊得清脆,透着股只有战友间才懂的亲昵。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出“旧情复燃”的好戏。
槐树下。
周悍的手指顿都没顿。
他细致地剥掉最后一块蛋壳,连那层薄薄的白膜都撕得净净。
“老周?周悍!”
林雪皱眉,快步走到跟前。
她无视了旁边的江绵绵,直接把手搭向周悍的肩膀:“怎么?回了大后方,连老战友都不认识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布料的瞬间。
周悍侧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其冷淡地避开了那只手。
他甚至没抬头。
只是把那个剥得光溜溜、嫩的鸡蛋,递到了江绵绵嘴边。
“张嘴。”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点笨拙的诱哄。
江绵绵眨了眨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不想吃黄。”她娇气地哼唧。
“我吃。”
周悍把剩下的蛋黄塞进自己嘴里,又把蛋白喂给她。
全场死寂。
林雪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裂开,尴尬得像是个跳梁小丑。
她深吸气,硬是挤出一丝笑,目光终于转向江绵绵。
带着审视,和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就是嫂子吧?”
林雪收回手,双手环:“听说嫂子身子骨弱?正好,这次我带了团里的特效药,专治各种娇气病。毕竟咱们军人的家属,还是要皮实点好,太娇贵了……容易碎。”
话里藏针。
周悍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抬起眼皮。
那双眸子冷得像冰窟窿,直直撞上林雪。
“你是哪个连的?”
男人声音漠然,透着股不耐烦:“挡着光了,让开。”
林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认识她?
或者说……
他本没把她当回事?
江绵绵咽下嘴里的蛋白。
她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军中绿花”。
突然弯起眉眼,露出两个甜软的梨涡。
“周悍。”
她伸出一手指,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嗓音软糯:
“还要吃。”
周悍身上那股子冷意瞬间散了。
他又拿起一个鸡蛋,在石桌上磕破。
“吃,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