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到账的警报解除,司清的生活迅速回归了她熟悉且能精准掌控的轨道。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上了发条的钟摆,严格遵循着既定的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化妆,路上买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八点半前准时到达办公室。上午处理邮件、接待客户、撰写报告;中午匆匆解决午餐,有时是一份沙拉,有时是便利店饭团,边吃边浏览行业资讯;下午外出拜访客户、进行贷后调查,或者参加各种会议;晚上则视情况加班,整理资料,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
她的世界由数据、合同、KPI、利率和期限构成。每一分钟都被赋予了价值,每一次社交都带有明确的目的。她擅长此道,并且从中获得安全感。这种可控的、可量化的生活,让她觉得踏实。
那把来自璟园的油纸伞,被她洗净晾后,塞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角落里,如同将那个风雪之夜不合时宜的曲,也一并封存了起来。
周五下午,司清刚刚送走一位难缠的小企业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内线电话响了。是行长秘书通知她去行长办公室一趟。
司清立刻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的衣领,确认自己的妆容依旧得体,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行长办公室。
“请进。”行长方建明沉稳的声音传来。
司清推门而入。方建明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典型的金融系统领导做派。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司清进来,示意她坐下。
“方行,您找我。”
“小司啊,”方建明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公式化的笑容,“上次璟园那笔贷款,你处理得很及时,风控那边也反馈了,虚惊一场。年轻人,有责任心,有冲劲,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方行。”司清微微颔首,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喜悦。这种表扬更像是例行公事。
“嗯,”方建明话锋一转,“叫你来,是有个新任务。市政府牵头,要搞一个‘文化金融创新扶持计划’,重点支持本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和文创产业发展。下周三有个启动座谈会,就在市文化馆。我们行是银行之一,你代表我们去参加一下。”
司清心里咯噔一下。文化、非遗……这些词汇让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那个风雪夜和那个叫景琛的男人。
“方行,我对文创领域不太熟悉,是不是让对公业务部或者更资深的同事去更合适?”她试图推脱,本能地不想再和那个“麻烦”的领域产生关联。
方建明摆摆手:“这个计划刚起步,很多细则还不明确,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收集点信息回来。不用有压力,就是去听听看。你年轻,学习能力强,适应一下新领域有好处。这也是行里对你的锻炼。”
话已至此,司清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好的,方行,我一定认真参加,及时汇报。”
“嗯,这是会议通知和初步的方案草案,你拿去看看。”方建明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对了,听说那个璟园,好像就是个非遗相关的点?主人是不是姓景?你要是碰到,也可以侧面再了解下情况,维护下客户关系嘛。”
司清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凉。“好的,方行。”
退出行长办公室,司清回到自己的工位,看着手中那份《关于本市文化金融创新扶持计划的初步方案》。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官方措辞,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领域?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文化金融、非遗传承相关的资料,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这是任务,必须专业地完成。至于是否会遇到那个人……她希望不会。即使遇到,也只是工作关系的普通客户,仅此而已。
然而,当她点开文化馆官网公布的拟邀请参会名单预览(非最终版)时,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赫然看到了两个字——“景琛”。
后面跟着的备注是:传统工艺“景泰蓝”及瓷器修复技艺传承人,璟园主人。
司清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下。
那个试图从她脑海中淡去的雪夜、梅香、茶雾,以及那个关于“价值”的提问,伴随着这个名字,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的世界,那套精密运转的规则,似乎因为这个意外的“任务”和那个名字的出现,即将被撬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而缝隙之外,是她既感到陌生,又隐隐有些不安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网页,重新打开一份待处理的贷款报告。
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她感到踏实。下周三的会议,就当是去完成一项普通的调研任务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