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本,耳朵本就在时刻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是幼幼?
此时听见敲门声,林小雅立马精神一振,当下便跳下床冲向了房门那边。
可还没等她开门呢,
“吱呀——”
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你这死丫头,傻站在这嘛呢?”
门外,母亲于文秀提着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正一脸倦容地站在门口。
见女儿呆立在那里,她眉头一皱侧身挤了进来,口中颇为不满地念叨:
“……长这么大了一点眼色都没有。
没见你妈我加班回来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怎么连杯热水都不知道倒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包随手扔在椅子上,随手拿过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下去。
看着在自说自话的老妈,林小雅并没有讲什么。
没错,她早已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
母亲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似乎都倾注给了弟弟。
面对她这个女儿,于文秀却总是显得急躁、不耐烦,言语间也常常带着挑剔。
那种微妙的态度差异,从小到大林小雅体会得不要太深刻了,以至于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母亲对待自己,更像是后妈对待继女……
只不过,幼幼特意交代的事该怎么办?
望着母亲,林小雅内心突然纠结成一团乱麻。
她手指下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旧漆皮,刚准备认命地把房门关上思考下一步对策,就听见一道熟悉而清越的声音,从楼道那边传了过来:
“等等,小雅……”
林小雅愕然转头,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楼梯拐角处,楚幼正快步的跑过来。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泛着红晕,手里还抱着两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油纸包。
“幼幼你回来了?”
林小雅顿时心下大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顾不上房间里正用探究目光望过来的老妈,急忙迎了上去,伸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只是在转身挡住母亲视线的瞬间,她飞快地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仓促地提醒了一句:
“我妈回来了……她提前下班了。”
楚幼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今晚,林母在家?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楚幼内心漾开一圈涟漪。
她迅速抬起眼,目光越过林小雅的肩膀,与客厅里于文秀带着询问意味望过来的视线恰巧撞了个正着……
——是了。
之前自己出门之前就刻意交代了小雅,告诉她接下来无论任何人问起,都要统一口径——就说今晚自己一直待在林家,从未离开过。
这也是没办法,
她必须为自己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调查。
——这个安排本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尤其当她知道于文秀夫妻俩今天需在纺织厂加夜班时,就更加放心了……
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明明说好要加通宵夜班的林母,才刚过九点就回了家。
——原本的计划,也因此出现了意外。
但楚幼毕竟是楚幼,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惊喜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又无辜,任谁也看不出片刻前她眼底曾掠过的那一丝慌乱。
“于阿姨?”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润:“……您今天加班下来的这么早呀?”
于文秀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个女孩,目光下意识在楚幼那张漂亮得过分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原本紧绷着的脸庞顿时堆起了笑容。
那笑容与面对女儿林小雅时截然不同,带着显而易见的客气感,甚至还有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啊,是楚幼啊?”
她放下茶杯,语气热络:
“……厂里机器临时出了点故障,检修要等配件,工长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对了,听说你不是下乡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还有,你今晚这是不准备回家了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得很是关心。
可实际如何,在场几人却都是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
于文秀对女儿虽然常常显得不耐烦,但对女儿这位好朋友却是向来和颜悦色。
这倒不全是因为楚幼长得招人喜欢,更重要的,是背后所代表她的家世。
整个沪市,谁都知晓楚家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
而作为楚家大小姐,哪怕是现在队下乡了,但以对方家的关系网,于文秀也不认为对方会回不来沪市。
弄不好,人家下乡也只是去历练下而已……
所以在于文秀看来,女儿能和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对自家总归是有好处的。
说不定哪一天,这份“友谊”就能给林家换来实实在在的帮助,比如给儿子找个好工作,或者自家遇到什么难处时能借上点力啥的。
也正是出于这种现实的考量,让她在这许多年里,始终对楚幼这位大小姐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呵呵,我是请假回来沪市的,二叔发电报说家里有事情要我帮忙,等办完事情后我还要回黑省那边呢!
原本我是打算回家住的,可没想钥匙又弄丢了。
偏巧二叔一家去了外地,我也只能先来小雅这边准备借住一宿了,想来于阿姨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楚幼笑吟吟的看着对方,突然指了指那俩纸包道:
“刚刚我跟小雅说话时突然感觉饿了,就跑出去买了两只烧鸡回来,正好阿姨你也下班了,咱们一起尝尝?”
她这话说的极是自然,听在于文秀耳中,下意识便认定眼前这位大小姐应该是一直跟女儿待在一起,刚刚也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而已。
于是便笑着道:
“烧鸡吗?你还别说,我们家好久都没吃过了。
既然楚幼你有心,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目光便紧紧盯在女儿手中的油纸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