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夜市,油烟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孜然羊肉的霸道香味儿混着劣质香水味,随着热浪一阵阵往脸上扑。人挤人,汗贴汗,吵得跟一锅煮沸的粥似的。
陈青月像条滑溜的泥鳅,三两下就钻过了人堆。
饵料已经挂好,今晚,她要钓大鱼!
她脚步一顿,停在个卖袜子的摊位前。摊主刘婶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那张嘴是出了名的碎,跟大喇叭成精了似的。
这刘婶跟市场管事的红姐是死对头,前两年因为摊位费差点没把红姐祖坟给骂冒烟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借刀人!
陈青月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换了一副乖巧模样。她凑过去,手指头在一双玻璃丝袜上划拉着,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股神秘劲儿。
“刘婶,忙着呢?”
刘婶正数钱呢,一抬头见是她,大嗓门立马炸开了:“哟,这不是陈家丫头吗?咋,今儿个不躲那母老虎了?”
“身上不得劲。”陈青月把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只给这一人听的“体己话”,眼神还要装作不经意地往斜对角瞟,“刘婶,我刚才看见个怪事儿,心里渗得慌。”
刘婶那听八卦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啥事?跟婶子说!”
陈青月左右瞅瞅,像做贼似的凑到刘婶耳边:
“我刚才看见那个卖铁板鱿鱼的,往李管事兜里塞了两张‘大团结’!结果你猜怎么着?李管事转头就去了小王嫂那蹄子的摊上,趁着没人注意……”
她做了个隐蔽的揣兜动作,语气那是相当震惊:
“把钱全塞那小寡妇怀里了!”
说完,她还一脸天真地补刀:“刘婶,你说他俩是不是远房亲戚啊?这给钱咋还背着红姐呢?”
这哪里是亲戚?这分明就是搞破鞋!
刘婶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脸的兴奋本压不住!
这李卫国是个妻管严,钱都在红姐手里攥着。现在敢藏私房钱给小寡妇?这要是让红姐知道了……
啧啧,那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真的?!”刘婶一把攥住陈青月的手腕,激动的唾沫星子横飞,“丫头你没看错?真给那货了?”
“我……我也没敢细看……”
陈青月装出一副“我好怕怕”的小白兔样,把手往回缩:“哎呀刘婶,你可别说是我说的!红姐那脾气你也知道,我胆儿小,惹不起……”
说完,她扔下十块钱,抓起两双袜子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火点着了,就等着炸药包响了!
陈青月找了个最把角的冰粉摊坐下。
那冰粉晶莹剔透,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红糖水,撒着洁白的芝麻和脆生生的山楂片,看着就解暑!
她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透心凉,甜滋滋!
还没吃两口,就见那刘婶揣着手,那是连摊子都不顾了,假装上厕所,实际上跟特务接头似的,凑到了另一个摊主跟前。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像病毒!
不过几分钟,整个夜市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摊主一个个眼神暧昧,像探照灯似的在李卫国和小王嫂身上来回扫射,等着看好戏呢!
终于,这股风刮到了红姐耳朵里。
“你说什么?!”
红姐正数钱呢,听完隔壁摊主的一阵耳语,手一抖,钢镚儿“哗啦啦”撒了一地。
她猛地抬头,那双画得跟熊猫似的眼睛里,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自家男人贪点污点那是本事,但这钱要是花在别的狐狸精身上……
尤其还是那个整天扭着屁股勾引男人的小王嫂!
“好你个李卫国!老娘辛辛苦苦守摊子,你拿着老娘的钱去养野女人?!”
红姐脯剧烈起伏,那肺都要气炸了!
她也不管地上的钱了,像头红了眼的公牛,拨开人群就往那边冲。
“李卫国!你个老王八蛋!”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把嘈杂的夜市都给震停了三秒。
李卫国正坐在小王嫂摊位上美滋滋地喝免费啤酒呢,还在想晚上九点去哪儿快活。
听到这夺命一声吼,他吓得手一哆嗦,啤酒全洒裤上了。
“咋……咋了这是?”他刚站起来,还没回过神。
“咋了?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陈世美!”
红姐冲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爪子!
“那卖鱿鱼的钱呢?啊?是不是都塞这小货裤里了?!”
李卫国脑子“嗡”的一下。
收钱的事儿这败家娘们咋说出来了?关键是他没给小王嫂钱啊!
“你个疯婆娘瞎咧咧啥!我啥时候给她钱了!”
“还敢嘴硬!我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红姐那是真泼辣,二话不说,上手就往李卫国裤兜里掏。
“哎!你啥!疯了你!”
拉扯间,一张粉红色的信纸,轻飘飘地从李卫国兜里掉了出来。
在那满是油污的地上,那粉色信纸,还有上面画的一箭穿心,简直辣眼睛!
全场死寂。
只剩下烤串炉子上滋滋冒油的声音。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信纸上。
李卫国脸色瞬间惨白,跟吃了死苍蝇似的。完了!这封“情书”咋掉出来了!
红姐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信。
借着昏黄的路灯,那上面肉麻兮兮的字儿,还有最后那句——“今晚九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好……好得很!”
红姐气得浑身哆嗦,那张大白脸此刻狰狞得像厉鬼。
“钱也给,信也写,还要钻小树林是吧?李卫国,老娘跟你拼了!”
“那是误会!老婆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解释个屁!去死吧你!”
红姐那是彻底疯了,把信往李卫国脸上一甩,指甲盖专门往他脸上招呼,瞬间抓出几道血淋淋的红印子!
“臭娘们你敢打我脸!”
李卫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人,那股子狠劲儿也上来了,一脚把红姐踹翻在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桌子掀了,碗碟碎了,红油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小王嫂吓得缩在墙角,脸白得像刷了腻子,动都不敢动。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着脖子,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打!打得好!这对黑心夫妻早该遭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像惊雷一样炸响——
“都给我住手!”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
市场管理办的刘主任黑着一张脸,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同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李卫国一看顶头上司来了,吓得腿一软,骑在红姐身上的动作僵住了。
红姐披头散发,还在那哭天抢地:“主任!你来得正好!这千刀的搞破鞋……”
“闭嘴!”
刘主任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渣子,死死盯着李卫国:
“李卫国,刚才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敲诈勒索,数额巨大!而且作风严重腐败!”
“经组织决定,你现在被停职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几句话,字字千钧!
停职?调查?
李卫国脑子里最后一弦,“崩”地断了。
怎么打个架,连饭碗都砸了?
那两个制服同志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上去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架了起来。
“冤枉啊主任!我是冤枉的!”
李卫国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红姐瘫坐在满地的狼藉里,看着自家男人被带走,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完了。
全完了。
西单夜市的一霸,就这么倒台了?
远处,陈青月慢条斯理地舀起最后一块冰粉,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真甜,真爽!
她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垃圾清理净了,接下来,这片地盘,该轮到她来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