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被带走那事儿,比长了翅膀飞得还快!
不到半天,整个西单夜市都炸了锅。
起初是大伙儿凑一块儿嘀嘀咕咕,后来也不知谁带的头,那憋了多少年的怨气,“轰”地一下全爆出来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往管理处跑,发票、收据,“啪啪”往桌上拍。
“李卫国这孙子坑了我多少钱!”
“还有那个红姐,黑心烂肺的,上次着老娘买烂货!”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工商所的公告一贴出来,红纸黑字:李卫国开除公职,移交公安;那泼妇红姐,永久吊销经营资格!
横行霸道了好几年的两口子,这回是彻底凉透了!
(该!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戏台子上的锣鼓点刚落下,台下的空气却像是被划了火柴,“腾”地一下燥热起来。
大伙儿的眼珠子瞬间红了,死死盯着夜市入口那一块空地——那可是夜市的一号摊位啊!
在这年头,那哪是个摊位?那分明是个淌着金油的聚宝盆!
处于十字路口咽喉,人流量最大,以前那卖瓜子的老王,光靠这个摊半年就起了两层小洋楼。说句难听的,就是栓条狗在那儿,只要它会摇尾巴,那都能挣个盆满钵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小县城。
主管市场的刘主任家,门槛差点没被踩烂。提着网兜的、夹着公文包的,各路显神通。
那平里难得一见的“飞天茅台”、“软中华”,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往刘家茶几上堆。
更有甚者,趁着夜色,大信封鼓鼓囊囊地直往刘主任怀里塞。
为了这个摊位,这帮人恨不得把脑袋削尖了,拼了命也要往里钻。
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有人说这摊位早内定给卖皮鞋的赵秃子了,也有人说是给倒腾电器的李寡妇留着。
可谁也没想到,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青月,愣是没往刘主任家凑一步。
筒子楼那个仄的小旅馆里,那盏昏黄的40瓦台灯,滋滋啦啦地亮了一整宿。
窗外是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屋内,陈青月咬着笔杆子,眉头紧锁。脚边的废稿纸团成一个个雪球,铺了一地。她双眼熬得通红,像是两只红兔子,手里的钢笔却没停过。
她在赌。
卖惨?求情?那不是她陈青月的风格!上辈子在大厂卷生卷死,她太清楚了,求来的机会不值钱,只有让人看到价值,才能挺直了腰杆挣钱。
她硬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敏锐的商业嗅觉,磨出了一份足足十页纸的“商业计划书”。
这一夜,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仅是在写字,更是在画一张未来的蓝图。她要让刘主任知道,这摊位给别人,那也就是个摆地摊的;但要是给她,她能把这块地弄成全县城的“地标”!
第二天一大早,晨雾还没散尽。
陈青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洗了把冷水脸,特意换了一身练的白衬衫,把那份订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画了草图的计划书,往刘主任那个掉了漆的办公桌上一放。
“叔,您看看。与其收那点死租金,还要担心摊贩打游击,不如看看这个。”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亮得吓人。
刘主任正揉着太阳头疼呢,昨晚那一波波的人情世故让他烦得不行。见是陈青月,他本来想敷衍两句,可眼神一扫到那封皮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拿起来一瞅,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丫头想什么?
不搞那种乱七八糟的露天摊,她要申请搭建一个半封闭式的木头门脸?还要在里面装上全身镜、搞个私密的试衣间?
这还不算完,计划书后半截更是写着:为了提升夜市形象,她愿意自费给夜市入口修整路面,还要在摊位前挂上一排那种港台电影里才有的霓虹彩灯!
刘主任夹着烟的手指头都在抖,烟灰落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这哪是在摆摊啊?这分明是要搞品牌、搞事业啊!
在这帮只会盯着几分钱利薄的小商贩里,陈青月这份带着“超前意识”的野心,就像是扔进死水里的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刘主任脑瓜子嗡嗡的,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亢奋。
刘主任扶了扶老花镜,抬头死死盯着陈青月。眼前这姑娘二十出头,身板看着柔柔弱弱,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小瞧的狠劲儿。
“成!这摊位,归你了!”
刘主任当场拍板。这姑娘,是个大事的料!
消息传出来,夜市里酸倒了一大片牙。
“切,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能耐?”
“就是,指不定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呢。”
陈青月压不搭理这些风言风语。
她把兜里那点家底全掏净了,又厚着脸皮借了一圈,直接请了市里最好的木匠师傅。
她天天拿着图纸蹲在工地上,盯着每一个钉眼。
三天!就三天!
在一堆乱糟糟的破布棚子里,一座精致的小木屋平地而起!
暖黄色的灯光一打,白墙木地板,里面还有个带碎花帘子的试衣间。这档次,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招牌挂上去那天,没用那些俗气的霓虹灯,陈青月自个儿研墨,用小楷写了四个大字——【青月小筑】。
这一挂,所有人都闭嘴了。
大家都看明白了,那个蹲墙角卖头绳的小姑娘不见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陈老板!
开业那天,那场面火爆得差点把门框挤!
陈青月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从黑豹那搞来的全是沿海最尖的货。
露肩雪纺衫,穿上跟仙女似的;紧身牛仔裤,把小屁股包得圆翘翘的;还有那带钻的坡跟凉鞋,闪得人眼晕!
国营商场?那里的售货员鼻孔朝天,哪有陈青月会来事儿?
“哎哟姐!你这皮肤白的,穿这红裙子简直绝了!跟电影明星似的!”
“妹子你腿长,这喇叭裤就是为你生的,穿上气场两米八!”
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哄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心花怒放,掏钱跟掏纸似的。
穿上“青月小筑”的衣服,那就是西单最靓的妞!
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往陈青月兜里灌。
这才第一个月,不仅债还清了,兜里还鼓囊囊的。
陈青月二话不说,直接在市里租了个两居室,把那发霉的小旅馆甩到了脑后。
拿着钥匙开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她转手就给乡下外婆寄了一大笔钱,还托人弄了台大彩电回去。电话里,外婆哭得稀里哗啦,一口一个“囡囡有出息了”。
陈青月握着听筒,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眼眶也热了。
这子,总算是有了点甜味儿。
但这丫头野心大着呢,她没被眼前的甜头冲昏头脑。
生意越好,她越心慌。
货源都在黑豹手里攥着呢!那是二道贩子,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好卖的款经常断货,价格还死贵,这不等于被人掐着脖子赚钱吗?
不行!绝不能在别人的池塘里捞鱼!
她得有自己的江河湖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去广州!
去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时尚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南方!
这一步是险棋,人生地不熟的,搞不好就要栽跟头。
但陈青月看着镜子里那张明艳生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南墙,她撞定了!不仅要撞,还要把墙撞塌了,走出一条金光大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