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中巴车在土路上颠了三个钟头,颠得陈青月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等到下了车,脚踩在乡下结实的黄土地上,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虽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穷乡僻壤,但这空气里的草木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竹林把毒辣辣的头挡了个严实。
远远瞧见那圈矮篱笆墙,陈青月鼻头一酸。
院子里,老母鸡正咯咯哒地刨食,墙角的丝瓜藤嫩得能掐出水。那棵老桂花树下,外公戴着老花镜,正跟手里的竹篾较劲。
“外公!”陈青月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外公手一抖,抬头眯眼瞅了半天,那是还没反应过来。
等看清了人,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哎哟!是月月!老婆子!别烧火了!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谁啊?咋呼啥呢?”
话音没落,外婆手里举着个锅铲就冲了出来。
这一眼看见陈青月,外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就扔地上了。老太太腿脚利索得很,几步窜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
“我的心肝肉哎!咋瘦成这样了?那城里的饭是喂猫的吗?瞧这小脸,都没血色了!”
外婆的手劲儿大,掌心热乎乎的,烫得陈青月想哭。
“外婆……”陈青月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矫情劲儿压下去,“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吃!想吃啥都有!”外婆眼圈发红,扭头冲着还在乐呵呵傻笑的外公吼道:“死老头子还愣着啥?去把你那坛藏了五年的桂花酒挖出来!再去塘里给我捞条最大的草鱼!今儿给月月补补!”
“好嘞!得令!”外公答应得震天响,烟斗往腰上一别,乐颠颠地就去了。
晚饭那叫一个丰盛!
那腊肉切得薄薄的,晶莹剔透,肥肉部分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一口下去满嘴爆香!
那红烧鱼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红亮,浇在白米饭上,能把人香个跟头!
“吃!多吃点!”
外公外婆跟比赛似的往她碗里夹菜,硬是给堆成了个尖尖的小山包。
至于她为啥突然跑回来?二老一个人精似的,谁也没问。
但在他们眼里,这都不是事儿。天塌下来,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吃饱喝足,外婆拉着她在桂花树下纳凉。外公蹲在一边吧嗒吧嗒抽旱烟,月光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陈青月靠在外婆怀里,听着田里的蛙叫声,上辈子被那对渣男贱女冻透了的心,终于有了点热乎气儿。
这才是人过的子啊!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把这子毁了!
“月月。”
外婆突然收了声,神神秘秘地拍了拍她,“跟外婆进屋,给你看个宝贝。”
进了里屋,昏暗的灯泡下,外婆费劲地从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大木箱,又从箱底抠出个红木匣子。
匣子上刻着喜鹊登梅,还挂着把黄铜小锁,看着就有年头了。
“这是你那个短命的娘留下的。”
外婆把匣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似的。
“她走前交代了,这东西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陈家对你好,这匣子就烂在泥里也别开。要是……要是你在那个狼窝里待不下去了,就打开它!”
陈青月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见过这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木头,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母亲早就防着陈家那群白眼狼了吗?
“钥匙呢?”陈青月问。
外婆叹了口气,直摇头:“当年走得急,没给钥匙。她说钥匙的下落以后会告诉你。谁知道……”
陈青月盯着那把小铜锁,脑子飞快地转着。母亲会把钥匙藏哪儿?
就在这时候——
“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院外炸响,吓得院里的鸡飞狗跳。
紧接着,“砰砰砰”的砸门声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大叔大妈!开门呐!我是陈玉莲啊!”
一个女人尖细的嗓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透着股让人作呕的虚情假意:“我带涛儿来看二老了!顺便接我家青月回去享福!”
陈玉莲!
这绿茶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听到这个名字,外婆脸色一沉,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这不要脸的还敢来?”
陈青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外婆,反手将那红木匣子塞进被窝里藏好。
她站起身,原本娇软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享福?我看是想送我去死吧!)
“外婆,您歇着。”
陈青月理了理衣领,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
“这种送上门来找抽的货色,让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