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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后,我和妈妈资助的孤儿同时被压在废墟下。
搜救队长妈妈明明听到了我的呼救,却隔着石板对我喊:
「林悦,你先闭嘴!你乱叫会扰我搜救其他幸存者的!」
她转身先救了那个孤儿,哪怕他只是毫发无伤得被困在安全三角区的桌子底下,。
面对记者的镜头,她大义凛然:
「我是队长,我要先救群众,我的女儿可以等!」
可我等到的却是自己将要残废的身体。
当我那条坏死的腿被截肢,当我痛苦无比时,妈妈却在给那个孤儿过「重生生」。
看着她朋友圈里「母慈子孝」的照片,她竟然还想让我大度点。
妈,那这条腿就当我还你的生恩了。
从此以后,你做你的英雄,我做我的残废。
……
左腿处传来的剧烈幻痛,让我瞬间从昏迷中惊醒。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腿,却摸了个空。
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无数闪光灯瞬间刺痛了我的眼。
妈妈赵红穿着那身橙色的搜救队服,满身尘土却神采奕奕,身后跟着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她大步走到我床前,脸上挂着坚毅的微笑,对着镜头挥手:
「这就是我的女儿林悦。
虽然她失去了左腿,但她作为搜救队长的女儿,她深知‘舍小家为大家’的意义。
在那一刻,她支持我先救更危险的群众!」
记者们纷纷把话筒怼到我苍白的脸上:
「林小姐,请问当时您在废墟下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为您母亲感到骄傲?」
「听说您为了让母亲先救其他人,主动停止了呼救,这是真的吗?」
我死死盯着赵红那张正义凛然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我抓起床头的输液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地面。
「砰!」
玻璃炸裂,药水四溅,吓得记者们连连后退。
赵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皱起眉,眼里满是警告:
「林悦,你什么?大家都在关心你,你别在这个时候耍大小姐脾气。」
我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声音嘶哑:
「关心我?赵队长,你在废墟的时候,不是让我闭嘴吗?」
赵红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镜头前,强行挤出一丝痛心:
「悦悦是因为截肢受到,情绪不稳定。
各位媒体朋友,请先出去,我来安抚一下。」
记者们被半推半送地请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红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
她把沾了灰的头盔重重扣在桌子上,眼底满是厌烦:
「林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截肢,你就会感染败血症死掉。
我签字是为了保你的命,你不感激就算了,刚才当着记者的面发什么疯?」
我死死抓着床单:
「那时候,我和陈星只隔了一堵墙。
我的腿被横梁压得粉碎性骨折,动脉一直在出血。
陈星呢?他只是毫发无伤地躲在三角区!」
我深吸一口气:
「我喊了你那么多次,我说妈,我好疼,救救我!
可你是怎么说的?」
赵红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整理着袖口:
「陈星是孤儿,也是幸存的群众。
我是搜救队长,穿上这身衣服,我就不能有私心。
先救难,后救亲,这是规矩。」
「规矩?」
我气极反笑,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你的规矩就是让亲生女儿去死?
陈星当时还在玩手机!他本没有生命危险!
你为了你那个‘大公无私’的英雄光环,硬生生拖了我四个小时!」
赵红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声调拔高:
「够了!陈星那是被吓傻了!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活下来了吗?
少了一条腿而已,现在的义肢技术这么发达,又不影响你生活!」
「少了一条腿而已?」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陌生、冷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开。
陈星手里捧着一小束鲜花,怯生生地探进头来。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耐克运动服,全身一点擦伤都没有。
他红着眼眶,走到赵红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赵妈妈,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救我,悦悦姐的腿也不会……
你别怪姐姐,她骂我也是应该的。」
赵红原本紧绷的脸,在看向陈星时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陈星的头,语气温柔得让我恶心: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
是林悦自己运气不好,位置太差压到了动脉。」
说完,她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你给我学学陈星,也该懂事点了。
过两天有个表彰大会,你坐着轮椅上台给我献花。
这是组织给的任务,别给我掉链子。」
我看着这对如同亲母子般的两人,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我指着门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道:
「滚。
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