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街道办王主任推着自行车,从一户人家出来,车筐里放着一瓶用红纸包好的麦乳精。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送礼的了。
刚调到这个街道的时候,她还觉得麻烦——四合院那些破事,谁家吵架谁家丢东西,都得管。但时间长了,她发现了门道。只要会做人情,会拿捏分寸,这个位置油水不少。
就像今天这户,儿子想参军,政审卡住了。王主任帮忙说了几句话,事情就解决了。人家感激不尽,送了麦乳精,还硬塞了二十块钱。推辞几下,也就收下了。
王主任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昏暗。她想起今天白天的事——秦淮茹死了,死得那么惨。虽然贾东旭一口咬定是陈峰干的,但没证据。派出所那边也只是说加强巡逻。
陈峰……
王主任心里有些发毛。她记得那孩子被带走时的眼神,冰冷得吓人。她也记得火灾后去陈家看过,那场火烧得确实蹊跷。但当时易中海和贾家都说是意外,她也收了易中海的好处,就按意外处理了。
现在想想,是不是太草率了?
自行车拐进一条小巷,这里更暗了。王主任加快了速度,想快点到家。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王主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捏紧车闸:“哎!让开!快让开!”
但那人影不但没让开,反而快步走过来。借着微弱的天光,王主任看清了那张脸——满是煤灰,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是陈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被从自行车上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啊!”王主任痛呼一声,自行车也倒在一旁,车筐里的麦乳精滚出来,红纸散开。
陈峰蹲下身,一只手还掐着她的脖子,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妹妹在哪儿?”陈峰的声音很低,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主任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陈峰,我真不知道,真的!我不骗你!”
“不知道?”陈峰的手紧了紧,“火灾那天,你去过四合院。易中海跟你说了什么?贾家跟你说了什么?我妹妹失踪了,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我就是去了解情况……”王主任的声音在抖,“消防队说火起得蹊跷,但易中海他们说可能是你父母用火不当……当时院里很多人都这么说……”
“很多人?”陈峰冷笑,“都是谁?”
“易中海、刘海忠、阎埠贵、贾东旭、傻柱……”王主任一口气说出一串名字,“还有……还有许大茂、刘光天……”
“我妹妹呢?”陈峰打断她,“火灾后,有没有人见过我妹妹?”
王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峰的眼睛。他的手又紧了紧:“说!”
“我……我真不知道……”王主任艰难地说,“但……但有人跟我说……”
“谁?说什么?”
“易中海……”王主任喘着气,“他说……说火灾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人从你们家跑出去……是个小姑娘……”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他看见小雨了?”
“他……他没看清,就说好像是个小姑娘……”王主任说,“但第二天开会的时候,他又改口了,说是看错了,可能是猫……”
“他在撒谎。”陈峰的声音冰冷。
“可能……可能是……”王主任不敢看他,“陈峰,你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儿!我就是个街道办主任,我……”
“给你三天时间。”陈峰松开手,但没让她起来,“找到我妹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主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三天?这……这我怎么找啊?”
“那是你的事。”陈峰盯着她,“想想秦淮茹的下场。你要是找不到,或者敢报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主任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找!我一定找!你别杀我!”
陈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巷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经过。他走到自行车旁,捡起那瓶麦乳精,又在王主任身上摸索起来。
“你……你干什么?”王主任想躲,但不敢。
陈峰没理她,从她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他数了数,整整八十块,还有各种粮票、布票、工业票。
“贪的东西还不少。”陈峰冷冷地说,把布包揣进怀里。
“那……那是我的……”王主任想说什么,看到陈峰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陈峰又检查了车筐,除了麦乳精没别的东西。他想了想,把麦乳精也拿走了。这东西可以补充体力,逃亡需要。
做完这些,他走到王主任面前。王主任吓得往后缩:“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不杀你。”陈峰说,“但你要记住,三天。如果找不到,或者敢耍花样……”
他抬起手,一记手刀砍在王主任颈侧。王主任猝不及防,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陈峰把她拖到墙角,用一些破纸箱盖住。然后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出小巷。他没有骑,推着走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峰裹紧破棉袄,推着自行车在胡同里穿行。他不能回破屋了,王主任醒了一定会带人去搜。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城北的一片废弃工厂。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几年前搬走了,厂房空着,成了流浪汉和野狗的聚集地。
陈峰找了一间相对完实的车间,把自行车藏在一堆废料后面。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
借着月光,他重新数了数钱。八十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王主任一个街道办主任,口袋里随时装着八十块,可见平时贪了多少。
还有那些票证:粮票三十五斤,布票八尺,工业票三张。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换钱换物。
陈峰把钱和票收好,又打开那瓶麦乳精。黄褐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奶香味。他小心地倒出一点在手心,舔了舔,甜甜的,带着奶味。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但他没多吃,只吃了两口就盖好盖子。这东西要省着点,关键时刻能救命。
做完这些,陈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王主任说易中海见过小雨?火灾那天晚上,有人从陈家跑出去?是小雨吗?她跑出去了?那她现在在哪儿?
如果小雨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不露面?如果她死了,尸体在哪儿?
还有王主任,真的会去找吗?还是转身就去报警?
陈峰睁开眼,眼神冰冷。报警也没用,派出所现在肯定在满城找他。多一条袭击街道办主任的罪名,没什么区别。反正他已经是逃犯了,手上还有人命,不在乎再多一条。
但王主任应该不敢报警。秦淮茹的死状她肯定听说了,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陈峰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接下来三天,他要盯着王主任,看她到底会不会去找,能找到什么。
还有四合院那些人。秦淮茹死了,他们一定吓坏了。接下来会是谁?贾东旭?易中海?还是……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别急,一个一个来。
同一时间,王主任在墙角悠悠转醒。
后颈剧痛,脑袋嗡嗡作响。她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发生了什么——陈峰!陈峰袭击了她!抢了她的钱和东西!
王主任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她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陈峰手指的触感,冰冷,有力,像铁钳一样。
“三天……”她喃喃自语,浑身发抖。
陈峰给了她三天时间,去找他妹妹的下落。找不到,就想想秦淮茹的下场。
王主任打了个寒颤。秦淮茹的尸体她今天去看了,惨不忍睹。那些伤口,每一刀都那么狠,那是怀着多大的恨砍下去的?
如果找不到陈小雨,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王主任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自行车不见了,被陈峰骑走了。她只好步行回家。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报警?肯定要报警!陈峰是逃犯,还袭击她,抢劫她,必须报警!
但报警之后呢?陈峰会知道是她报的警。那个疯子,一定会报复。派出所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吗?不可能。
而且……王主任想起自己收的那些好处。易中海给的钱,贾家给的布票,还有其他人家送的东西。如果陈峰的事闹大了,上面来查,这些事都会曝光。到时候别说主任的位子保不住,搞不好还要坐牢。
不能报警。
至少现在不能。
王主任回到家,丈夫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进屋,没开灯,摸黑坐到椅子上。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怎么找陈小雨?火灾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人要是还活着,早就该出现了。要是死了……尸体在哪儿?
王主任想起易中海当时跟她说的那些话。
“王主任,陈家这火起得蹊跷,但咱们院里都认为是意外。您看,是不是就按意外处理?陈家人都不在了,房子烧了也没人追究。”
当时易中海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十块钱。她收下了,事情也就按意外处理了。
现在想想,易中海为什么那么急着把火灾定性为意外?他在隐瞒什么?
还有陈小雨。易中海说火灾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人从陈家跑出去,是个小姑娘。但第二天又说看错了。
他到底看见没看见?
王主任越想越害怕。如果易中海真的看见了陈小雨,却故意隐瞒,那说明什么?说明陈小雨的失踪可能跟易中海有关?甚至……跟那场火有关?
她不敢想下去了。
但陈峰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找不到陈小雨,她就会成为下一个秦淮茹。
王主任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明天,去找易中海。问清楚,他到底知道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问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冷静,冷静。”王主任对自己说,“还有三天。一定能找到办法。”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废弃工厂里,陈峰突然睁开眼。
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小雨。梦里小雨浑身是血,在火里喊他:“哥哥,救我……哥哥……”
陈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夜还深,车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镰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小雨,你在哪儿?”他低声说,“告诉哥哥,你在哪儿?”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声。
陈峰站起身,走到车间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的废墟,像一片坟墓。
他回到角落,重新坐下。这次他不睡了,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蒙蒙亮时,陈峰吃了点麦乳精,又喝了点水。然后他拿出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钱,抽出五块,剩下的仔细藏好。
他需要去黑市买点东西。食物,水,还有……一把更趁手的武器。镰刀好用,但不够快。他需要一把刀,一把真正的刀。
陈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破棉袄,脏脸,看起来就是个流浪汉。只要不引人注意,应该没问题。
他悄悄离开废弃工厂,绕着小路往城西的黑市走。
太阳渐渐升起,城市醒来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声,吆喝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峰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些匆匆赶去上班的人,看着那些排队买早点的人,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每天早上起床,吃饭,上班,下班,回家。平凡,但安稳。
现在,他成了逃犯,成了杀人犯,成了这个城市暗处的影子。
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那些人毁了他的家,害了他的父母,弄丢了他的妹妹。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陈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镰刀,继续往前走。
黑市在城西的一条胡同里,表面上是个旧货市场,实际上什么都有得卖。粮票、布票、工业票,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峰走进胡同,立刻有几个眼神精明的人围上来。
“兄弟,要什么?”
“粮票有,全国通用。”
“手表要不要?上海牌,便宜。”
陈峰压低声音:“我要一把刀。”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说:“跟我来。”
瘦高个带着陈峰拐进一个院子,从屋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但刀锋很利,闪着寒光。
“十块。”瘦高个说。
陈峰接过匕首,试了试手感,很趁手。他没还价,掏出五块钱:“只有五块。”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行吧,看你是实在人。还要什么?”
“吃的,和水壶。”
瘦高个又拿来几个硬面饼和一个军用水壶:“再加三块。”
陈峰又掏出三块。他现在有钱,但不能露富。买完东西,他立刻离开了黑市。
回到废弃工厂,陈峰把新买的匕首和镰刀放在一起。两把刀,一把长一把短,应该够用了。
他把硬面饼掰开,就着水吃了几口。饼很硬,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东西,陈峰靠在墙上,开始计划下一步。
王主任那边,他要盯着。四合院那边,他也要盯着。
还有……易中海。
陈峰想起王主任说的话,易中海可能见过小雨。如果真的见过,那易中海一定知道些什么。
也许,他该亲自去问问易中海。
陈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亲自去问问。用这把新买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问。
他看看天色,还早。等到晚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今晚,他要回四合院。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秦淮茹的死,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