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的办事效率,比徐长生想象的还要高。
没过多久,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我不去!要去你们去!那个药罐子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就知道咳嗽,烦都烦死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就快走两步吧,大世子他……他真的快不行了!”
“我才不信!他都快死了十几年了,不还活得好好的?”
伴随着这极不耐烦的童音,一个穿着锦衣、长得粉雕玉琢,但此刻却带着满身泥巴的小屁孩,被人半推半搡地“请”了进来。
正是未来那天下无双的北凉王,如今还只是个熊孩子的徐凤年。
他一进屋,看到病榻上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大哥,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丝孩童的于心不忍。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哪怕平日里再怎么不待见这个病秧子,真看到他这副快死的模样,心里也难免会有些触动。
但,这种触动,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随即,他脸上更多的,还是被强行拉过来的不耐烦和孩童特有的顽劣。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喂,他们说你快死了,叫我来见你最后一面,真的假的?”
徐长生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部,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便宜弟弟,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最后一面?
不,弟弟,这是你噩梦的开始。
他没有回答徐凤年的问题,只是对着房间里满满当当的侍女和护卫,虚弱地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吧。”
“可是世子……”红薯有些担忧,生怕二世子那混不吝的性子,会冲撞到自家世子。
“下去。”
徐长生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红薯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只能带着众人,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临走前,她还特意恶狠狠地瞪了徐凤年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来”。
很快,原本拥挤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以及两名垂手侍立在墙角、如同雕塑一般的王府贴身护卫。
这两人,是父亲徐骁留下来保护他安全的死士,只听从大世子一人的命令,忠心耿耿。
徐凤年被这有些压抑的气氛搞得有点不自在,他挠了挠头,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可就走了啊,我还约了人去掏鸟窝呢!”
徐长生依旧没有理会他的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那句话,既不是温情的兄弟告别,也不是临终的遗言嘱托。
而是一句,让徐凤年瞬间愣在当场的严厉质问。
“我听说,你今日又逃学了?”
“啊?”徐凤年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徐长生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不大,但却字字清晰。
“不仅逃学,还在李夫子的帽子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把他老人家当场气走了。可有此事?”
徐凤年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心虚,随即又转化成了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是又怎么样!谁让那个老头子天天就知道让我背书,烦都烦死了!再说了,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药罐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跟我没关系?”
徐长生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
徐凤年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终于,徐长生止住了咳嗽,他抬起头,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再跟这个熊孩子废话半句。
他将目光转向墙角的两名护卫,用一种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二世子徐凤年,顽劣不堪,不敬师长,不友兄长。”
“给我……拿下!”
“上家法!”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两名如同雕塑一般的护卫,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家法?
对二世子用家法?!
整个北凉王府,谁不知道二世子是王爷的心头肉,从小到大,别说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人敢说。
这位向来与世无争、温和得像只猫一样的大世子,今天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想最后疯狂一把?
徐凤年更是当场就炸了毛!
他指着徐长生,跳着脚骂道:“徐长生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打我?我可是徐凤年!”
看着迟迟未动的护卫,和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的弟弟,徐长生没有动怒,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仅仅是一个眼神。
一股无形的、凝如实质的威压,便从他那“病弱”的身躯中,轰然散发出去!
这股威压,并非真气,也非杀气,而是融合了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厚度,以及圣心诀带来的、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超然心态,所形成的独特气场!
那两名护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世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他们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作为徐骁的死士,他们骨子里最深刻的本能,就是服从!
“得罪了,二世子!”
其中一名护卫低喝一声,两人再也不敢犹豫,身形一晃,如猛虎扑兔般,瞬间就来到了徐凤年身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徐凤年!”
徐凤年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但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是两名身经百战的护卫的对手?
他那点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瞬间就被制服,被其中一人轻轻松松地按在了一条长凳上,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徐凤年才真正感到了害怕和愤怒!
他扭过头,死死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又惊又怒地大喊。
“徐长生你疯了!你居然敢真的打我!等爹爹回来,他饶不了你!”
徐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从床边的矮几上,拿起了那把绿蚁刚刚送来的、又厚又长的戒尺。
他掂了掂戒尺的份量,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
然后,他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未来大帝。
“爹回来再说。”
“今天,我这个当哥的,先教你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