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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偏殿里,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沉闷又黏腻。

苏月落坐在窗边,手肘支着下巴,数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

她数得心烦意乱。

萧云起说要等,可等了整整两。

除了每定时送来的饭菜,外面没有半点动静。

这座偏殿,就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她不止一次地去看那个粗瓷水缸。

缸很大,里面盛着半满的清水,水面平静,能映出她焦灼的脸。

她不明白,这口笨重的水缸,怎么就能把消息递出去?

到了第三,出事了。

萧云起病了。

明明前一晚还好好的,早上醒来,他额头滚烫,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说着胡话,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苏月落吓坏了。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心跳,又掰开他的嘴闻了闻。

她跟着军医学过一些皮毛,一饮一食都亲自试过,可以肯定不是中毒。

可他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来人!开门!”

苏月落疯了一样地拍打着殿门,手心都拍红了。

“太子殿下病了!快宣太医!”

外面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那扇沉重的门,像一堵绝望的墙。

“我警告你们!我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太子要是在这儿出了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她知道,太子妃的身份,现在已经吓唬不住这群人了。

可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哐当。”

门锁响动,殿门被推开一条缝。

逆着光走进来的人,苏月落没想到,会是萧云澈。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深水。

苏月落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刺,像一只护崽的母狼,将昏睡的萧云起护在身后。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皇嫂。”萧云澈的声音很冷,“这是母后的意思。”

苏月落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满脸都是不信。

萧云澈看着她防备的样子,目光沉了沉,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皇兄果然还瞒着你。皇嫂,你可真是个笨蛋。”

瞒着她什么?

苏月落低下头,看着躺在她腿上,呼吸滚烫的萧云起,心疼得像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割。

她摸着良心说,在玩心眼这方面,自己不拖他后腿就算烧高香了,他瞒着自己点事,再正常不过。

她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萧云澈,厉声问:“你说,你和你皇兄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我家人呢?父皇呢?”

萧云澈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烦躁,不满地扫了她一眼。

“皇嫂问了一圈,怎么就不问问我?当初你没嫁给皇兄就好了。若不是拉拢了苏将军这位岳家,皇兄还能蹦跶到今天?”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月落的火气就“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你少在这里放屁!明明是你们兄弟几个联手作弊,是你坑你皇兄娶的我!”

不知为何,她这句话一出,萧云澈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狰狞。

“骗子!”

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皇兄他就是个骗子!他把你骗得好苦!”

他往前近一步,死死地盯着苏月落。

“这桩婚事,本就不是什么抽签!”

“是太子和苏将军一早的约定!”

“父皇十年前便有废黜太子之心,可苏将军只认嫡长子!”

“为了扶稳他东宫的位子,你爹不惜让你这个宝贝闺女,陪着他演了十年有名无实的夫妻戏!”

“假戏,演了十年!”

轰的一声,苏月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萧云澈,又低头看了看昏睡中的萧云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七岁那年,浩浩荡荡的嫁妆,满城飞扬的红绸。

那场轰动京城的婚礼,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交易。

她爹,为了保住他心中最合适的储君。

而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把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给卖了。

苏月落慢慢捋清楚了。

在皇家眼里,只要她爹的兵权在一,皇权就要让军权三分。

而她,就是那个人质,那道保险。

原本这场戏可以一直演下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声音都变了调:“莫非,父皇的身体……”

“皇嫂总算聪明了一回。”萧云澈冷笑一声,“父皇大限将至,母后自然耐不住性子了。”

“苏将军一家,已经接到圣旨在回京述职的路上,不便可抵达京城。”

萧云澈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月落的心里。

“而他们入宫当,便会被御林军以谋逆之名,就地诱。”

“一把不能为帝王所控的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一个凉薄的天家。

苏月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龟孙子,从小到大坑她还不够,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全家人的身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云澈既然敢私下来见他们,还把母后的计划全盘托出,那就说明,他有自己的算盘,这事还有谈判的余地。

“你想要什么?”她沉声问,“脆彼此都坦诚点。”

萧云澈的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她,最后落在了她膝盖上的萧云起身上。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他推下去。

“皇兄暴毙。”

他说的云淡风轻。

“我要你以太子遗孀的身份嫁与我。届时,我登基为帝,你为皇后。母后自然相信苏将军投诚的心意,不会再下手,只是要收回他的兵权,让他告老还乡。”

苏月落看着躺在她腿上,烧得迷迷糊糊的萧云起,心口一阵阵地发酸,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和母后,在这场盘算中,就没想过……给你皇兄留一条活路?”

她哑着嗓子问,“别忘了,你打小就跟在他身后,读书、识字、学习治国之道,连下棋都是他手把手教你的。”

这话像是踩中了萧云澈的痛脚,他突然暴怒起来。

“对!打小我就跟在他身后!文不如他,武不如他,连下棋都从来没赢过他!”

他英俊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就连你!苏月落,你又何曾正眼瞧过我?”

苏月落被他吼得一愣,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失忆了?忘了你小时候往我书包里放毛毛虫,往我砚台里撒胡椒粉,还在我赢了比赛的奖品风筝上掏窟窿的那些混账事了?”

萧云澈瞬间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行把话题扯了回来:“那不重要!”

“我和母后想过放皇兄一条生路,可他太聪明了,身后有太多势力追随。就连你爹苏烈,都只认他!”

“你错了。”

苏月落难得一脸正经地打断他。

“我了解我爹。在他心中,江山社稷为重,百姓安康为先。轻易废立储君,必会引起朝野动荡,前朝因此亡国的例子,数不胜数。他保的不是萧云起,他保的是大夏的国本。”

她看着萧云澈,语气平静得可怕。

“平心而论,萧云澈,你是你太子哥哥亲手教导出来的皇子。这江山交到你手里,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不能用这样的手段去谋取。”

她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刮过他伪装得体的外表。

“太脏了。”

萧云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滚吧。”

苏月落疲惫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之前,帮我喊个太医,谢谢你。你皇兄这病,不能再拖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用帕子沾了冷水,轻轻擦拭着萧云起滚烫的额头。

“还有,你转告母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皇兄若是死了,我绝不独活。我死了,我有的是法子把消息散布出去。我爹和我那两个哥哥听到消息,我们苏家一族,必定反了这的天下!”

……

萧云澈是被苏月落最后那句话给骂走的。

他走的时候,脸色比墙皮还白,脚步都有些踉跄,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殿门再次被关上,落了锁。

苏月落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昏睡的萧云起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滚烫,像个小火炉,可苏月落却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她终于明白,那个水缸是做什么用的了。

每送饭菜的小太监,都会从那个水缸里舀水,去清洗食盒。

水缸底部,一定有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她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苏月落将萧云起安顿在床上,自己则跌跌撞撞地跑到桌边。

她咬破手指,想用血写信,可刚写了一个“苏”字,就觉得不妥。

太扎眼,万一被发现,送信的小太监必死无疑。

她焦急地在殿内转着圈,目光扫过身上所有的东西。

发簪?首饰?

都不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衣服的袖口上。

那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木槿花。

是她娘亲手给她绣的,苏家女眷独有的标记。

她用牙齿,费力地将那朵绣着木槿花的布料撕了下来。

布料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她又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了一颗小小的,用红绳串着的狼牙。

这是她十岁生辰时,她二哥送她的礼物。

她将狼牙和那块布料,一起扔进了水缸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都在发软。

她回到床边,看着依旧在昏睡的萧云起,心里一阵阵地发慌。

他的病,来得太蹊跷了。

“萧云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她握着他滚烫的手,喃喃自语。

“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肯陪我拔光院子里的兰花,还帮我把皇后送来的美人赶去种菜的傻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她和萧云起是“哥们儿”,是“战友”。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早就在这十年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在她心里扎了。

她害怕失去他。

午膳时分,那个脸生的烧火小太监又推着食盒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盒,然后提着木桶,去水缸里舀水。

苏月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小太监的手在水里搅动了片刻,然后,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抬头,往苏月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他很快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舀了水,转身就走。

苏月落知道,他看到了。

现在,就看那个叫李木头的都尉,是不是真的像萧云起说的那样,值得托付了。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

下午的时候,殿门又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萧云澈,而是皇后派来的十二个美人。

为首的云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脸上带着得体的、却让人看了就心烦的微笑。

“太子妃娘娘,殿下病重,皇后娘娘心急如焚,特地命太医院熬了药送来。娘娘说,您照顾殿下辛苦,不若让奴婢们来伺候殿下服药吧。”

云袖说着,就要往床边走。

“站住。”

苏月落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站起身,挡在了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云袖手里的那碗药。

“把药放下,你们都出去。”

“太子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云袖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月落一步步近她,眼神里的气,是她从未有过的凛冽。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送’你出去?”

云袖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月落。

以前的太子妃,虽然也霸道,但顶多是嘴上不饶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可眼前的苏月落,那眼神,真的像要人。

“太子妃息怒,奴婢……奴婢这就退下。”

云袖被吓破了胆,将药碗放在桌上,带着一群美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苏月落端起那碗药,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味很正常,就是些清热解毒的普通药材。

可她不敢给萧云起喝。

她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将那碗药倒进了花盆里。

黑色的药汁渗入泥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主子。”

绿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眼眶红红的。

“您别怕,奴婢在呢。”

苏月落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丫鬟,心里那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

“绿蚁,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能!一定能!”绿蚁用力地点头,“将军和少爷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苏月落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爹和哥哥们,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

这天晚上,苏月落几乎一夜没合眼。

她一会儿给萧云起换湿帕子,一会儿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模仿布谷鸟的叫声。

“咕咕,咕咕。”

两声长,一声短。

这是她小时候,和二哥在军营里约定的,紧急联络的暗号!

苏月落一个激灵,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冲到窗口。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李木头收到消息了。

而且,他把消息,递给了她二哥!

苏月落的心,狂跳起来。

有救了!

她激动地转过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云起,却发现,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带着病中的水汽,但那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你……”苏月落又惊又喜,“你醒了?”

萧云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哭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虚弱得抬不起来。

“妆都花了,不好看了。”

苏月落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

她扑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又哭又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好不好看!你这个傻子!”

萧云起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再次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这一次,来的人,似乎不少。

苏月落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福,还是祸?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皇后身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张嬷嬷。

她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还有一个提着药箱,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太医”。

“太子妃娘娘,真是辛苦您了。”张嬷嬷脸上堆着假笑,那双三角眼在苏月落和病床上的萧云起之间来回打量,“皇后娘娘听说殿下高烧不退,心疼得不行,特地命刘太医再来给殿下瞧瞧。”

苏月落心里冷笑。

又来?

昨天那碗药没得手,今天就换个法子了?

这是铁了心要置萧云起于死地。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萧云起挡在身后,神色淡淡的:“有劳嬷嬷挂心。殿下刚服了药睡下,不宜打扰。”

“哎哟,这怎么行!”张嬷嬷夸张地叫了一声,“殿下的龙体可是关乎国本的大事,耽搁不得!刘太医,快,快给殿下诊脉!”

那个姓刘的“太医”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

苏月落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刘太医是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我怎么瞧着面生得很?太医院的人,我大多都见过,怎么就没见过你这张脸?”

刘太医眼神闪烁了一下,强作镇定地说:“微臣……微臣是新调入太医院的,太子妃娘娘没见过,也是常理。”

“哦?是吗?”苏月落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殿下这是什么病症?该用什么方子?”

“这……这自然要诊了脉才知道。”

“不必了。”

苏月落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殿下这是外感风寒,内有郁结,气血不畅,所以才高烧不退。当用辛温解表,辅以活血化瘀之药。”

“而你们昨天送来的那碗药,里面却加了足量的寒潭草。”

“此草性寒,体健者服之,不过是腹泻几。”

“可若是给高烧体虚之人服下,寒气攻心,不出一夜,便会血脉凝滞,无力回天。”

“死状与常人病故,毫无二致。”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殿内所有人都听傻了。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刘太医,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张嬷嬷尖声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苏月落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她。

“你们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吗?我从小在军营长大,跟着军医学的保命本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想在我面前用药害人,你们还嫩了点!”

“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张嬷嬷气急败坏地尖叫。

她身后那几个太监,立刻就想上前抓人。

苏月落不退反进,顺手抄起床边的一用来支撑帐幔的木棍,横在前。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一下!”

她厉声喝道,“我是父皇亲赐玉如意,御口承诺可在宫中做主的太子妃!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

那几个太监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虚弱却极具威严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都给孤……滚出去。”

萧云起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他看着张嬷嬷,一字一句地说:

“回去告诉母后。她的‘苦心’,孤心领了。”

“只是这药,孤身子虚,怕是无福消受。”

“若她真想让孤死,不妨直接赐下一杯毒酒,来得更痛快些。何必行此鬼祟伎俩,徒惹人笑话。”

张嬷嬷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带着一群人,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危机暂时解除,苏月落这才松了一口气,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看见萧云起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来。”他对她招了招手。

苏月落走到床边,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月落,对不起。”

他为那十年的欺骗道歉。

苏月落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反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都过去了。”她说,“再说,要不是你和我爹把我‘卖’了,我现在指不定被许给哪个不认识的王八蛋了呢。这么算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

萧云起被她这不合时宜的玩笑话给逗笑了,口一阵起伏,又引得一阵咳嗽。

“说你傻,你还真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两人静静地抱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再不让开,别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是苏战北的声音!

苏月落和萧云起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喜色。

很快,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苏战北像一头暴怒的黑熊,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焦急的李都尉。

“妹子!”苏战北看见苏月落,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二哥。”苏月落看到亲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殿下!”李都尉则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卑职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起来吧。”萧云起靠在苏月落身上,缓了口气,“你做得很好。外面的情况如何?”

“回殿下,”李都尉站起身,压低声音,“苏家军的前锋距京城已不足百里。陛下听闻太子与太子妃被皇后无故囚禁,龙颜大怒,已下旨申斥皇后,命卑职即刻前来,护送殿下与太子妃回东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苏月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座偏殿时,一个人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是萧云澈。

他看着殿内劫后余生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萧云起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了床头。

“这是真正的解毒散,专解寒潭草之毒。”

他声音平淡地说。

“你欠我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苏月落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个前几天还想置他们于死地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萧云起看着那个瓷瓶,眼神幽深。

他知道,萧云澈不是在帮他。

萧云澈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这位五弟,终于开始明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母后身上,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已经出现了一道最致命的裂缝。

而这道裂缝,将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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