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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却在看到满货架的零食、饮料、洗衣液时傻眼了。

05

看着眼前取代药房的超市,林书平眼里闪过隐秘的笑意。

随后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捂着嘴看向眼前的超市。

他身后的那些病人和家属,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个个僵在原地,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生活超市。

这里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他们救命的特效药。

“这是怎么回事?药呢,药店去哪里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超市招牌,声音带着焦急。

林书平也跟着装作愤怒的模样,铁青着脸冲进超市,目光凶狠地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账本的我身上。

我的双腿还打着石膏,搁在旁边的凳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章立生!”

林书平几步冲到收银台前,拳头重重砸在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搞什么鬼?你的药店呢?特效药呢?”

连续三个问句足以让我听出他此刻的不平静。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向他身后跟着他涌进来的,面带惶恐和绝望的病人。

我放下账本,语气淡漠地开口:“如各位所愿,仁心药房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里是百姓生活超市,只卖用百货,不卖药。”

“不卖药那我们怎么办?我老婆等着药救命啊!医院里的正版药一个月要好几万,我们哪里吃得起?”

一个中年男人失控地喊道,他是之前闹得最凶要求退款的人之一。

“对啊!章老板,你不能这样啊!我们知道错了,上次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

另一个曾经在我这里拿了三年药的大叔扑到收银台前,几乎要跪下来。

“你行行好,再把药进回来吧!价格……价格你稍微加点也行,我们认了!我们不能没有那个药啊!”

“道歉?”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的腿现在还打着石膏,医生说我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左腿严重骨裂,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行走都是问题。”

“你们当时不是认定我是黑心药贩子吗?不是说我卖的是过期假药,是毒药吗?不是要我赔钱,要我永远站不起来吗?”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能将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减少一点吗?”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看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色,我丝毫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现在我只是一个合法的超市小老板,卖点柴米油盐,赚点糊口钱。”

“卖药风险太大,我担待不起,也不想再担了。各位要是想买东西我欢迎,要是来买药那不好意思没有。”

“章立生!你他妈这是报复!你拿病人的生命报复我们!你还是不是人?”

林书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报复?”

我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讥诮。

“林书平,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你们口中的黑心药贩子了。”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看看周围癌症病人的症状,你如今的症状是不是和他们很像?”

“至于特效药,你们自己去找那些有效正规的你们信得过的药去吧。”

“或者你们也可以去求这位让你们获得伟大胜利的英雄,看他能不能带你们找到又便宜又好用的救命药吧。”

06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林书平脸上。

也扇在了每一个曾经跟着他造谣的病人和家属脸上。

林书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打着石膏的腿,又看看周围那些开始用绝望,甚至带着一丝怨恨目光看向他的病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在他心头浮现。

他赢得了舆论的胜利,赢得了“惩罚”黑心商人的,甚至赢得了一些美名。

但他好像也输了,他亲手砸碎了病人们买花极少钱买救命药的希望。

他不由得想起我说的话,他如果真得癌症了怎么办?

他再顾不得一切,慌忙跑了出去。

“不能这样,没了药我老婆怎么办啊?她等不了啊!”

那个之前几乎要下跪的大叔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绝望地哭了起来。

“章老板,求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有人开始真正地哀求,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但我的心如同被冰冻过一般,再也泛不起丝毫涟漪。

我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对闻声过来的店员平静地吩咐:“小张,看好店,如果有人闹事,直接报警。”

然后,我拿起旁边的拐杖,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无视身后那片绝望的哭喊和哀求,一步一步向超市后面的休息室挪去。

将他们所有的哀求关在了门外。

超市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

附近居民图方便,都愿意来这里买东西。

我又雇了两个帮手,自己主要负责管理和账目。

虽然腿还没好但生活总算恢复了平静。

然而,那天超市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知被谁录了像上传到了网上。

起初,还有人不明就里跟着骂我冷血,用病人的生命报复社会。

但渐渐地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

有懂行的人开始深入调查我之前进口药品的渠道和背景。

“我查了海关记录和药品备案,仁心药房进口的那批药,手续齐全来源清晰,确实是正规药厂的货。”

“那个林书平视频里说的过期期,本就是生产期!他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坏!”

“还有那两个自称吃出问题的,我扒了他们的底细,一个受过章老板大恩,女儿的手术费都是章老板垫的。另一个之前无家可归,是章老板收留了他们母子半年!这是恩将仇报啊!”

之前因为恐慌和从众心理而选择沉默或者倒戈的病人们在失去药源,面临断药威胁的巨大压力下,也开始自发在网上为我发声。

一个曾经在我店里买药多年的老教师,实在不忍心看我就这样被污蔑,匿名在论坛上发了一个长帖。

详细讲述了自己如何在我的帮助下,以极低的价格控制住了晚期肺癌,延长了数年高质量的生命,并且附上了大量的病历、购药记录和与我交流的截图。

“章老板是个好人,他是在做善事!我们这些吃不起天价药的人,都指望着他这条活路!现在路断了,我们怎么办?那些跟着起哄、甚至动手的人,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这样的帖子开始零星出现,虽然很快会被淹没,但却开始悄然改变着舆论的风向。

07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周轻蓉。

这个曾经污蔑吃了我的药掉头发的女人,在一个深夜,用新注册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忏悔视频。

视频里,她哭得眼睛红肿,承认自己是受了林书平的蛊惑昧着良心说了谎话。

“林书平找到我,说我只要在网上说章老板的药有问题,他就给我两千块钱。”

“还能借这次机会给章老板施压,让他把特效药的价格再降几百。”

“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孩子上学要钱,也想着以后能更便宜的买药,我就答应了。”

“我对不起章老板,他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啊!我不是人!”

“现在药没了,我……我后悔死了……”

她声泪俱下地扇着自己耳光。

这条视频,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舆论开始彻底反转。

之前骂我有多狠的人,现在同情和支持我的声音就有多高。

“我的天,原来我们都被当枪使了!”

“那个林书平才是真正的恶人!为了点流量和虚名,断了那么多人的活路!”

“章老板太惨了,好心没好报,还被打了!”

“必须人肉林书平!让他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断药的后果开始显现。

之前闹得最凶、要求退款最积极的那批人,也是最早面临困境的人。

他们拿着退回的那点钱,本无法支撑医院天价药费的零头。

有些人开始尝试寻找其他替代渠道,但要么价格高昂数倍,要么来源不明,风险极大。

那个姓王的老大爷,他的老伴在断药一个多月后病情急剧恶化,被送进了ICU。

高昂的费用瞬间掏空了本就不厚的家底。

王大爷老泪纵横,在医院走廊里捶顿足,后悔不已。

而林书平,则从“抗癌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愤怒的网友攻陷,充斥着辱骂和谴责。

之前采访他的媒体也迅速撤稿,划清界限。

更糟糕的是,有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找到他的住处,砸了他的窗户吓得他不敢出门。

他也断药了。

之前他仗着“揭发”了我的“罪行”,帮助那家私立医院搞倒了我的药店。

现在他得了癌症去找私立医院拿特效药,却被负责人告知三万八一盒,概不还价。

他彻底傻了。

因为吃不起药,他的病情因为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开始加重,咳嗽越来越厉害,痛也频繁发作。

走投无路之下,他和他那群同样陷入绝望的病友,再一次来到了我的超市门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叫嚣,只是默默地站着,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书平站在最前面,短短十几天,他憔悴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灰败。

我坐在轮椅上,被店员推到了超市门口。

看到我,人群一阵动。

林书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章老板我错了!我不是人!我!”

“是我污蔑你!是我煽动大家!是我害你被打!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把药再卖给我们吧!求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扇着自己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章老板,我们知错了!”

“是我们瞎了眼,冤枉了好人!”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愿意加倍付钱!”

“救救我们吧!”

我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悔恨和绝望,心中却是一片麻木的平静。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08

看着眼前的众人,我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超市门口的小喇叭传出去,清晰而冷漠。

“各位起来吧,跪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我说过仁心药房已经没了,进口药的渠道因为我单方面终止,并且国际药价飞涨也已经彻底断了。就算我现在想帮你们也无能为力。”

林书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

“不!你肯定有办法的!你一定还有存货或者别的渠道!”

“章老板,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们?你说,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林书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从你开始造谣,从他们选择相信谣言,你们一起砸掉药店踩断我的腿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被你们自己彻底堵死了。”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现在由你们一起承担。”

我示意店员推我回去。

身后,是林书平崩溃的嚎哭和其他人绝望的嘶喊。

“不!”

那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在热闹的街市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后来,我听说林书平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试图购买高价药,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在跪求我无果后的第三个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痛苦地走了。

他去世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只是在当初那个污蔑我的视频下面,多了一些骂他自作自受的评价。

那个王大爷的老伴,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还有一些人,在绝望中尝试了各种偏方和来历不明的药物,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超市生意一直不错,我每核对账目整理货架,和前来买烟买酒的街坊邻居点头寒暄。

子过得平凡而清净。

一天下午,超市里没什么人。

我正坐在收银台后核对进货单,一个熟悉又有些怯懦的身影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走了进来。

是周轻蓉。

她比上次见时更加消瘦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紧紧牵着她那个瘦小的儿子。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章老板……”

周轻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对于这个曾经受过我恩惠,又为了两千块钱背叛污蔑我的女人,我实在生不出任何交谈的欲望。

我的沉默让她更加局促不安,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推了推身边的儿子,低声道:“快,叫章叔叔。”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小声地叫了一句:“章叔叔。”

我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等待着她说明来意。

周轻蓉在我的注视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章老板,我对不起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是鬼迷心窍,我不该那样说您。”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忏悔的话。

“我后来在网上发了视频澄清了,您……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那条视频确实是舆论反转的关键之一,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曾经伤害过我的事实。

见我态度依旧冷淡,周轻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章老板,我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求您救救我儿子!”

“我的病越来越重,已经没几天好活了。我死了没关系,可是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啊!”

“章老板,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您肯定还有办法弄到药的,对不对?求求您,再帮我一次,就一次!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我吓了一跳,超市里仅有的两个顾客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我缓缓站起身绕过收银台走到她面前,但没有扶她。

“周女士,你起来吧,跪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慢地说道:“如今我只是一家超市的老板,没那么神通广大帮你买特效药。”

“你要是真没办法,不如去找找社会上的救助渠道或者试试联系一些正规的药企慈善吧,我真的无能为力。”

说完,我转身,慢慢走回收银台后面,重新拿起那张进货单,不再看她。

身后,是周轻蓉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声和孩子不知所措的啜泣。

哭了很久,她才在店员的劝说下,踉踉跄跄地拉着孩子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悔恨、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单据上,忽略掉口那一点点不适。

我不是圣人,无法以德报怨。

我的能力和善意,早已在那场风暴中被消耗殆尽。

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09

周轻蓉母子离去后我没有再关注。

一天下午,我正在整理货架,准备提前打烊。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了超市。

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他并没有买东西,而是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微跛的腿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就是原来开药店的章老板吧?”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老人家您需要点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我不买东西,我就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怔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有个老朋友,肺癌晚期,以前也在你这里拿过药,后来跟着人去你店里闹过。”

他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他回来后就后悔了,一直念叨着对不起你。上个月,他走了。走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好心办好事的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性子倔,拉不下脸亲自来跟你道歉。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活头了就替他来了。”

老人看着我,眼神诚恳。

“小伙子,我知道,说句对不起屁用没有,也治不好你的腿。但理儿是这个理儿,做错了事就得认。”

老人说着,从洗得发白的上衣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那老朋友临走前留下的,他家里也困难没多少钱,说是赔你的医药费,他知道不够,就是个心意……你,别嫌少。”

手帕包裹的东西入手有些沉。

我看着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和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说完,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长长地舒了口气。

又看了我一眼,拄着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超市。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手里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像一块烙铁,烫得我的心微微发颤。

我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手帕。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有零有整,加起来大概有五千多块。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章老板,对不住。”

这件事之后,我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依然不会重开药店,那条路的风险和代价我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我依然对周轻蓉那样的“背叛者”无法完全释怀。

我依旧经营着我的超市,但偶尔在看到一些面露难色、为几毛钱斤斤计较的老年人。

我会下意识地给他们抹个零头或者悄悄在塑料袋里多塞一点他们反复看却舍不得买的小东西。

我做这些,不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再期待任何感激和回报。

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交代。

我永远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信任和善意。

但我可以在保护好自己之后,换一种更谨慎、更聪明的方式,去做一点点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

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一次,我会走得更慢更小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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