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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黑石村,名副其实。

村口一块巨大的、被风雨侵蚀成暗沉铁黑色的嶙峋怪石,如同沉默的卫士,矗立在通往山谷的隘口。石头上用简陋的刀斧痕迹刻着“黑石”二字,已模糊不清。村子建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稀疏分布,大多墙体开裂,屋顶茅草稀疏,在料峭春寒中显得格外萧瑟。村后是陡峭的山崖,一条浑浊的小溪从崖壁缝隙渗出,蜿蜒流过村旁,水流量不大,却也是唯一的水源。

李墨站在村口黑石旁,身后跟着王铁牛和两个从野人沟带出来的、绝对可靠的心腹——都是当初在清河镇暗中收留、身家清白又走投无路的青壮,经过初步训练和筛选。他易容未改,穿着普通的深灰色棉布袍,看起来像个略有家资、前来考察田地的商人。

空气中弥漫着枯草、尘土和淡淡炊烟的味道,更多的是—种荒凉与暮气。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壮年男子,只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和面黄肌瘦的妇人,在自家门前或坐或站,用麻木而警惕的目光远远打量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几个衣不蔽体的孩童躲在山墙后,露出怯生生的眼睛。

“李……东家,”王铁牛压低声音,指着村子,“您看,这地方……是不是太破败了些?听说前两年闹过兵灾,又被山匪抢过几次,能跑的都跑了,就剩这些老弱病残……”

“破败,才好。”李墨目光扫过村子的地势,又望向村后那片长满低矮灌木和荆棘的缓坡,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裸露的、色泽暗沉的土层,“地方够大,地势险要,有水源,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他指的是王铁牛打听到的陶土和浅层煤。小地图上,代表资源点的微弱黄光在那片区域隐约闪烁。

“可是,这些人……”王铁牛面露难色。

“人少,是非少。留下的,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故土难离。只要给条活路,便是最稳固的根基。”李墨说着,抬步向村里走去。

他们的到来显然惊动了村里仅存的“话事人”——一个姓石的老族长,据说年轻时当过边军什长,腿瘸了才回乡。老人约莫六十岁,干瘦,但眼神尚算清明,在一间稍显完整的土屋里接待了他们,用的是豁口的粗陶碗,盛着浑浊的凉水。

“买地?建庄子?”石老族长听完王铁牛说明来意(以“外地行商看好此处陶土,欲建窑厂”为借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疑惑和一丝本能的戒备,“后生,不是老朽泼冷水,这黑石村穷山恶水,匪患不绝,官府都懒得管。前前后后也有几拨人打过主意,最后都亏了本钱,拍拍屁股走了。你们……图什么?”

李墨放下并未沾唇的水碗,声音平和:“老丈,乱世求存,无非寻一处能安身立命、自给自足的所在。黑石村偏僻,却也清净;土地贫瘠,但地下有土有煤。匪患……”他顿了顿,“既是祸患,也可为屏障。至于官府,我们按律买地纳税,正当经营,不惹是非,想来也无碍。”

石老族长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后生,你说得轻巧。买地容易,这村里剩下的地,荒着也是荒着,族里就能做主,价格……给点粮食活命就行。可你要在这里建庄子,招人手,运物料……动静大了,南边黑风寨的土匪,东边过路的溃兵散勇,岂能视而不见?村里就这些老弱,挡不住。”

“黑风寨?”李墨记下了这个名字,“老丈可知其底细?”

“百十号人,领头的叫‘过山风’,心狠手辣。往年还只是劫掠过往商旅,这两年世道乱,也开始骚扰附近村子,抢粮抢人。”石老族长脸上露出深切的恐惧和憎恶,“村西头老赵家的闺女……唉。”

李墨点点头,不再多问匪患细节,转而道:“若我们在此立足,自会负责护卫乡梓。老丈,村中尚有多少户?多少口?可能劳作的青壮几何?妇孺老弱各几许?”

石老族长见他问得仔细,不像之前那些只想占便宜的空谈客,态度稍缓,掰着手指算道:“统共还有二十七户,九十三口。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加上半大小子,不到二十个。妇人三十多,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能下地干重活的,满打满算三十人顶天了。”

“粮食可能支撑到夏收?”

“去年收成本就不好,又被……抢过一次,家家户户早就见底了,靠挖野菜、剥树皮混个水饱。开春种子都不够,夏收……怕是难。”老人声音低沉,满是绝望。

李墨沉吟片刻,道:“地,我们按市价折算成粮食购买,首批钱粮三日内送到,可解燃眉之急。建窑厂、修房舍需要人手,村中凡有力气者,无论男女,皆可来做工,管一日两餐,另有工钱,按日结算,或折粮食布匹。至于种子、农具,我们也可先行垫借,待收成后归还。老丈意下如何?”

石老族长猛地抬起头,干瘦的手微微颤抖:“后生……此言当真?一日两餐?还有工钱?”这条件,在这年月,对于黑石村这些挣扎在饿死边缘的人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当真。”李墨语气笃定,“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

“你说!”石老族长急道。

“第一,既受我雇佣,便须听从统一调度安排,不得懈怠滋事。第二,”李墨目光扫过窗外破败的村落,“村子需得重新规划整治,房舍、道路、沟渠,都要按我的图纸来。原有的田产界限暂时打乱,统一分配劳作,待局面稳定,再行厘定。”

第一个条件理所当然,第二个条件却让石老族长犹豫了。打乱田界,这可是动摇根本的大事。但看看眼前几乎绝境的现状,想想那“一日两餐”和工钱……

“这……容老朽与各家商议商议。”石老族长没有立刻答应。

“应当的。”李墨起身,“三日后,我们会带着第一批粮食和工匠再来。老丈可与乡亲们细说。另外,”他走到门口,回身道,“若是信得过,这几日可先让村中青壮,由我这两位伙计带着,将村口到后山那片缓坡的荆棘灌木清理出来,也算第一批活计,同样管饭。”

说完,他留下一点定金粮食(从背包取出的一小袋粟米),便带着王铁牛等人离开了黑石村。

回野人沟的路上,王铁牛忍不住问:“东家,真要在这里投下这么大本钱?光前期投入的粮食就不是小数目,还要管近百号人的饭食工钱……”

李墨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影,淡淡道:“铁牛,你看这黑石村,像什么?”

“像……穷窝。”王铁牛老实道。

“像一张白纸。”李墨纠正道,“穷困、人少、与世隔绝、濒临绝境……这意味着旧有的束缚最小,改变的阻力最弱。我们带来的粮食、工作、新规矩,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抓住这根稻草,他们就会成为最听话、也最忠诚的‘自己人’。在这里,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建立一套完全由我们主导的秩序。这比在清河镇那样已然成型的镇子里慢慢渗透,要快得多,也彻底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投入……野人沟基地囤积的粮食、我们暗中售出器物所得的金银,足够支撑初期。一旦窑厂建起来,煤矿挖出来,我们就能生产出这个世界没有的优质砖瓦、陶器,甚至……更高级的东西。粮食,也可以从商城里持续兑换。钱,会流动起来,生出更多的钱。而人,才是我们最需要积累的‘资本’。黑石村这九十多人,就是第一批种子。”

王铁牛似懂非懂,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位越来越显得深不可测的“东家”。

回到野人沟,李墨立刻投入到紧张的筹备中。

他首先从商城里兑换了大量这个时代常见的粗粮(粟米、豆类),以及一部分耐储存的杂粮饼和咸菜,足够黑石村近百人消耗一个月。这些粮食被分装成袋,由王铁牛负责,通过几条不同的路线,在夜间悄然运往黑石村附近几个预先选好的隐蔽山洞存放——直接运进村太扎眼。

同时,他调集了野人沟基地这段时间培养出的核心人手:五个精通木工、泥瓦的工匠(以周老实为首),十个忠诚可靠、经过初步军事训练的护卫(来自之前收留的流民青壮),以及栓子等几个机灵的少年,负责联络跑腿。

李墨则伏案绘制图纸。他结合游戏里“家园建造”系统的布局思路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为黑石村设计了一套全新的规划图:

· 居住区:集中在村子中心偏后安全位置,房屋采用统一的夯土墙、瓦顶(先用茅草过渡)结构,布局紧凑,留有防火间距和通道。

· 生产区:窑厂、工坊规划在村后缓坡下风向,靠近陶土和煤矿区,预留出未来可能扩建的冶炼、锻造区域。

· 仓储区:位于居住区与生产区之间,地势较高,干燥通风,计划修建坚固的粮仓和货栈。

· 防御体系:这是重中之重。以村口黑石为第一道关卡,设计可升降的栅门和箭楼。沿村子外围地势,修建一道土石混合的矮墙(初期),结合壕沟、陷阱。在村子后山崖顶,设立瞭望哨。所有道路重新规划,力求曲折隐蔽,减少直通内部的路径。

· 水利与卫生:清理并拓宽村旁小溪,修建简易水渠引水入村,设立集中取水点和排水沟。规划公共厕所和垃圾集中处理点。

图纸画得详细而专业,标注了尺寸、材料和施工步骤。周老实等人看了,惊为天人,许多设计闻所未闻,却显然更加合理高效。

三天后,李墨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和首批物资,再次来到黑石村。

石老族长和全村老少早已等在村口,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忐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口袋,看到那些精神抖擞、带着各种工具的工匠和护卫时,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感激。

简单的仪式后,李墨当场宣布了雇佣条件和村规。当听到“每日两餐,一干一稀,十天一顿荤腥”、“按劳计工,每日五文或折半升粮”、“借发种子农具,秋后无息归还”等具体条款时,人群彻底沸腾了,几个老人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

石老族长代表全村,颤抖着在那份简单的地契和雇佣协议上按了手印。黑石村的命运,在这一刻,与李墨牢牢绑定。

工程随即如火如荼地展开。

李墨亲自坐镇指挥。周老实带领工匠和部分村民,首先清理村后缓坡,修建第一批简易工棚(兼做临时住所,因为旧屋很快要拆)。王铁牛则带着护卫和村中青壮,开始按照图纸修建防御工事,从村口栅门和箭楼开始。

李墨没有高高在上,他经常出现在工地上,挽起袖子,与工匠们讨论技术细节,指导村民们如何更高效地使用工具(他带来的铁制工具比他们原有的精良得多)。他带来的“新式曲辕犁”图纸,交给周老实试制,准备用于春耕。他还亲自示范了如何用石灰混合黏土制作更坚固的“三合土”用于地基和矮墙。

更让村民们惊异的是,这位年轻的“李东家”似乎无所不知。谁家有人头疼脑热,他随手给出个方子或几粒药丸(特效金疮药或清热散),往往药到病除。谁家工具坏了,他看几眼就能指出问题所在,甚至亲手修补得更好。他对天气、农时的判断,也精准得让老农汗颜。

短短半个月,黑石村的面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村口立起了坚固的栅门和一座三丈高的简易箭楼,日夜有人值守。村后缓坡上,两座小型窑炉已经建起,冒着淡淡的青烟,开始烧制第一批建房用的青砖和瓦片。第一批规划中的整齐宅基地已经平整出来,开始打地基。新修的水渠将清澈了许多的溪水引入村子,妇孺们取水再也不用走远路。

村民们脸上的菜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忙碌带来的红润和希望的光彩。他们对李墨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李东家”,变成了充满敬意的“先生”或“主公”。尤其是那些被李墨治愈的村民家庭,几乎将他奉若神明。

然而,正如石老族长所料,黑石村突然出现的大规模建设和人员聚集,很快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黑风寨的探子。

那是一个傍晚,箭楼上的哨兵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远处山林间窥探。王铁牛立刻带人悄悄包抄过去,擒住了一个,另一个腿快跑掉了。被抓的土匪嘴硬,但王铁牛一番“审问”后(李墨默许使用必要手段),还是撬出了一些信息:黑风寨大当家“过山风”确实已经注意到黑石村的异常,派他们来摸摸底细,看是哪里来的“肥羊”。

消息传回,刚刚因为建设初见成效而喜悦的村民们,顿时被恐慌笼罩。黑风寨的凶名,是他们多年来的噩梦。

李墨召集了王铁牛、周老实、石老族长等核心人员开会。

“先生,土匪怕是很快就要来了!咱们的墙还没修好,人手也刚练了几天……”王铁牛满脸忧色。他训练的护卫队虽然有二十来人,但毕竟时间短,缺乏实战经验。

石老族长更是面色惨白:“那些杀才,定是看我们有了粮食,想来抢掠!这可如何是好?”

李墨神色平静,手指在地图上黑石村的位置点了点:“黑风寨要来,走哪条路最方便?”

王铁牛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道:“应该是这条,从南边过来,绕过两处山坳,直通咱们村口。这条路相对好走,他们骑马也能过来大半程。”

“他们有多少人?装备如何?战力怎样?”李墨继续问。

“据那探子零碎交代,和石老族长之前说的差不多,百十号人,真正的亡命徒大概三四十,剩下的多是裹挟的流民。武器杂乱,有刀枪弓箭,但盔甲很少。大当家‘过山风’据说早年跑过镖,有些武艺,心狠手辣。”王铁牛答道。

李墨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那条山道和黑石村周边的地形上来回移动,脑海中迅速结合小地图的地形信息和游戏里“机关术”、“陷阱制作”的知识,形成了一个初步方案。

“土匪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他们不敢再来。”李墨沉声道,“这一仗,不仅是为黑石村除害,更是要打出我们的威风,让附近所有觊觎的眼睛都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碰的。”

他看向王铁牛:“护卫队继续加紧训练,重点是服从命令和简单阵型。从明天起,暂停部分非紧要工程,抽调所有青壮,按我的图纸,在这条山道的几个关键位置,设置陷阱和障碍。”

他又看向周老实:“周师傅,你带工匠组,连夜赶制一批东西:用硬木削尖,做成拒马;收集藤条、麻绳,编织绊索;还有,我之前让你试做的那个‘发石机’模型,立刻放大,造两台简易的出来,不用投石,能发射浸了火油的泥球或碎石就行。”

最后,他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石老族长:“老丈,安抚好村民,尤其是妇孺老人。将所有粮食、重要物资,提前转移到后山我们准备好的隐蔽山洞。告诉大家,只要按我说的做,黑石村,乱不起来。”

他的语气平稳而充满自信,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预设好的演练。这份镇定感染了众人,王铁牛和周老实等人领命而去,石老族长也稍稍安心,下去安排。

李墨独自留在临时作为指挥所的土屋里,摊开图纸,再次细化防御方案。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技能栏里那几个攻击性技能,以及背包中静静躺着的【风雪惊涛笔】和【牧野弥】套装。

“希望,用不到你们吧。”他低声自语。过早暴露超出常理的力量,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也不介意让这伙土匪,体验一下什么叫“版本碾压”。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村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白天,工程继续,但暗中,大量的陷阱、拒马、绊索被布置在南边的山道上。周老实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两台简陋但结构坚固的扭力发石机被架设在村口箭楼两侧稍高的土台上,用树枝和茅草巧妙伪装。王铁牛的护卫队则分成数个小队,反复演练着依托村口防御工事进行阻击、侧翼袭扰、以及点燃发石机投射物的战术。

李墨亲自检查了每一处陷阱,修正了几处不够隐蔽或威力不足的设计。他甚至利用工艺技能,制作了几十个触发式的小型警铃,布置在陷阱区外围,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示警。

全村上下,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又隐隐亢奋的气氛中。村民们虽然害怕,但看到“李先生”有条不紊的安排,看到那些从未见过的防御器械,看到护卫队日益整齐的动作,心中也渐渐生出了一股底气——这一次,或许不用再像待宰羔羊一样逃窜了。

第五天黄昏,派出去在山道远处瞭望的栓子,连滚爬爬地跑回村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来……来了!好多骑马的人!从南边山道过来了!”

“敲梆子!所有人,按预定位置就位!”李墨的声音沉稳地响起。

“梆梆梆——”急促的梆子声瞬间传遍全村。

刚才还在进行日常劳作的村民们,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妇孺老弱在石老族长的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撤往村后预定的隐蔽处。青壮们则拿起分发的简易武器(削尖的木棍、绑着石块的木棒,少数人有刀),在王铁牛的吆喝下,奔向村口矮墙和栅门后的防守位置。

李墨登上村口箭楼。王铁牛和两个箭术最好的护卫站在他身边,箭楼下的发石机旁,周老实带着几个工匠已经做好了准备,火把、浸了火油的泥球堆在一旁。

远处,烟尘扬起。

数十骑打头,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步行的人影,如同一条污浊的溪流,沿着山道向黑石村涌来。马蹄声、嘈杂的叫骂声、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杂色马,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过山风”。他望着远处村口那明显新建的栅门和箭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贪婪和凶狠。

“他娘的,还真弄出了点样子!兄弟们,看见没?这村子有粮!有女人!打破寨子,粮食金银随便拿!女人抢回去暖被窝!”“过山风”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嘶声鼓噪。

“嗷嗷!”身后的土匪们发出狼嚎般的怪叫,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距离村口约两百步,进入相对平直的路段时——

“噗通!”“啊呀!”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突然惨嘶着栽倒在地,马背上的土匪惊叫着摔了出去。是绊马索和陷马坑!

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小心!有陷阱!”“过山风”又惊又怒,勒住马匹。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两侧山坡上,突然滚下数个绑满尖刺的木桩和石块!

“放箭!”箭楼上,王铁牛一声令下,几名护卫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准头一般,但配合着滚木礌石和脚下的陷阱,还是给土匪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

“妈的!雕虫小技!兄弟们,散开点,给我冲!打破寨门,鸡犬不留!”“过山风”毕竟是积年老匪,很快稳住阵脚,指挥手下散开队形,挥舞着兵器,嚎叫着继续冲锋。

他们越过了第一波陷阱区,距离村口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已经能看到栅门后严阵以待的村民青壮紧张的面孔,甚至能看到箭楼上那个穿着灰袍、看起来不像武人的年轻身影。

“过山风”脸上露出狞笑,仿佛已经看到寨破人亡、肆意抢掠的场景。

就在此时,箭楼上的李墨,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发石机——放!”

周老实用力扳动机关。

“嘎吱——砰!”

两台扭力发石机的臂杆猛地弹起,将数个黑乎乎的、冒着火星的泥球抛射出去,划过抛物线,砸向土匪最密集的区域!

“什么东西?”

“石……”

“是火!着火了!”

浸满火油的泥球落地碎裂,里面的火油溅开,遇到火星瞬间爆燃!虽然威力远不如真正的火药,但在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的“火攻”依然具有极大的心理震慑力。几个土匪身上被溅到火油,顿时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更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放箭!瞄准马匹和头目!”李墨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箭楼上下的箭矢虽然依旧稀疏,但趁着土匪被火球惊扰、队形散乱的时机,竟也射倒了几匹马和几个冲在前面的悍匪。

“过山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穷村子不仅有陷阱,还有这种能抛射火球的古怪器械!眼看手下士气受挫,攻势停滞,他心一横,狂吼一声:“怕什么!他们就这点人!跟我冲过去,杀光他们!”

他身先士卒,挥舞大刀,策马朝着栅门猛冲!身后几十个悍匪也被激起了凶性,嚎叫着跟上。

八十步,五十步……栅门近在眼前!

王铁牛和护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呼吸急促。身后的村民青壮更是脸色发白。

李墨站在箭楼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过山风”,眼神微冷。他估算着距离,心念微动,技能栏中,“惊羽”的图标微微亮起。但就在他准备发动精神冲击,擒贼先擒王时——

异变突生!

土匪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凄厉的惨叫和惊呼!

“后面!后面有人!”

“是官兵?!不对……”

“啊——!”

只见土匪后队一阵大乱,似乎有一支人数不多、但极其精悍的小队,从侧后方山林中突然杀出,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将土匪的后阵搅得天翻地覆!那支小队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刀光闪处,必有土匪惨叫倒地。

“过山风”闻声回头,惊骇地发现后路似乎被截,攻势不由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箭楼上的李墨目光锐利如鹰,捕捉到了“过山风”因惊怒回头而露出的破绽。他没有使用技能,而是抄起旁边护卫备用的硬弓,搭上一支普通箭矢,弓开如满月——

嘣!

箭矢离弦,并非射向“过山风”本人,而是射向了他胯下战马的眼睛!

“唏律律——!”战马惨嘶,剧痛之下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过山风”狠狠掀落马下!

“大当家落马了!”

“后面也有敌人!”

“快跑啊!”

主将落马,后路被袭,加上之前陷阱、火攻的打击,土匪们本就勉强维持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不知谁发一声喊,剩下的土匪再也不敢向前,纷纷掉头,丢下伤亡的同伴和被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的“过山风”,没命地向来路逃去。

那支突然出现的精悍小队也不追击,只是迅速清理了附近几个还想顽抗的土匪,然后护着中间一道身影,朝着黑石村栅门方向稳步退来。

王铁牛等人又惊又喜,连忙打开栅门。

直到那支小队走近,李墨才看清,为首之人,竟是一个做男装打扮、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年轻女子。她身姿挺拔,手握一柄带鞘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铛,此刻沾染了几点血迹。她脸上略有风尘之色,但眼神清澈明亮,正带着几分探究和讶异,望向箭楼上的李墨。

而在她身后,被两名劲装汉子小心翼翼搀扶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锦衣中年人,看其服饰气度,绝非寻常百姓。

李墨心中一凛。

这女子,还有这受伤的中年人……是何来历?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又恰好解了黑石村之围?

他目光落在女子手腕那枚青铜铃铛上,游戏面板毫无反应,但他心中那根敏感的弦,却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他平静的“种田”生活,要提前迎来一些计划外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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